山神庙不知是何朝所建，并不大的庙宇掩在丛林之中，若非猎户熟悉路况，零九差点就要错开去。

“好兄弟，到了到了。”

猎户拉住闷头往前的零九，后者下意识闪身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似的应了一声。

“……好。”

猎户挑开身侧藤条，带着人往前迈出一步，光线顿时明亮起来。如金日光泼洒在二人脚下，零九步子一顿，一座庙宇出现在眼前。

走近，两扇木门漆迹褪去，露出木板底色；跨过门槛时啪嗒一声，腐木被衣摆带起的力道断裂开来，歪倒在一旁。

猎户可惜的道了句什么，才领着零九继续朝里走去。

说是里，其实不过步行三五十，抬头便见一尊神像立于其上，炉中半只香烟气浮动，几盘新鲜瓜果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猎户惊讶一瞬。

“竟是有人与我们前后脚到达，不晓得是村里那一户。看这手笔倒是不好猜。”

古山脚下村落世代居住，多以猎为生。奈何相邻城镇只一座，卖家多了，竞争便如星火燎了起来。

皮毛越卖不上价，村里头便越穷，虽不至于吃喝不上，余钱却是不好攒。

不是他自夸，村里比他尹枫石富裕的，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屈指可数。

“其他几家早不靠猎为生，都在城中做起小买卖去了，这山神庙他们舍不得如此花费。”

猎户再走近，见瓜果皮相不错，气味香甜，品类也算多样，道：“想来是外乡人，不过他们拜山神做甚？还带了香，该是特地前来。”

想起前几日与零九讨论，他纳闷道：“总不会是想山神保佑他们成功见到神裔？”

“奇哉。”

零九并不似他神情放松，自进了庙中，一股难言的感觉时刻提醒他莫要松懈。

零九站在门口，环视神像周遭情况。

突然，他一拧眉，望向某处。

“尹大哥，你曾说村中人并不常上山供奉山神。”

猎户闻言看向他。

“确实如此。”

“可你瞧此地，”零九指着两人脚下，纷乱脚印四处都是，脚尖朝向各异，“这可不像久未来人之状。”

猎户顺着他手指朝地面看去，仔细看了几眼，拉长音“哦”了一声。

“小兄弟眼力不错，不过这些应当是同一人所致。”

山中路况复杂，猎户常年与山中生灵打交道，自学了一套辨别脚印之法。地上脚印虽重叠杂乱，可细看之下便可发现，无论是大小亦或是轻重，都是同出一辙。

“前几日山中落雨，若是有人正巧困在山中，巧合之下来到庙中避雨也有可能。至于这脚印，兴许是那人困了几天？”

猎户推论合情合理，零九点头，将此事掀了过去。

两人既然决定进庙，自然是做了些准备。零九放下背后包裹，将早早备下的瓜果香烛拿出来。

“好兄弟，大哥不知你此前可曾进过旁的庙宇供奉，未免不对，瞧大哥先给你打个样。”

说完，猎户取了些瓜果装入盘中，轻置于神像前。随后回身取出三柱香插入炉中。之后便是拜叩之礼。

猎户双手合十，屈膝跪于神像正前，随后俯身叩首，两手置于颈侧。如此反复三次，才算完整。

猎户起身，在神像前静立。零九站在他身旁，只看他面色严肃，神情与方才玩笑之时截然不同。

真心信奉神祇之人，如此时刻大抵都是这般神情。

零九自幼与死亡做伴，神佛之道与他来说乃是异世之物，从未踏足。

猎户敛起心神，往旁边一看，就见零九不知在想什么，直勾勾盯着他。

“好兄弟，轮到你了，快让大哥看看你记住没有。”

依葫芦画瓢，零九颇为擅长。他上前，将猎户方才所做分毫不差模仿下来，待他从静立中转身，猎户一脸好奇问道：“你方才与山神说了什么？”

“什么？”

零九听这问题怔愣一瞬。

“人们拜神为的是私愿，像我便想山神佑我今年能过个暖冬，多换些银钱。你呢？”

“……我希望世上有家之人美满，无家之人自由。”

尹大哥被他这愿望好一阵震惊，他绕着零九走了几圈才惊奇道：“好兄弟，看不出你竟有如此胸怀！”

零九一时无言，不知怎么说这愿望是为应对他所问现编出来的。

“……大哥谬赞。”

拜过山神，接下去便是打猎。猎户看了会天色，确认之后并无落雨之兆，转头道：“好兄弟，走了这么久山路，你可有感到疲累？若是累，可在此处休息，待我打猎归来来此处捎你一道下山。”

零九有武功加身，半日山路于他远远到不了累的程度。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

“尹大哥，打猎之事我并不熟悉，若我跟去难免拖累。”

猎户拍了拍他的肩，理解道：“也好，那你便在此处等我，我最多两个时辰就回来找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