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溢彩不过虚妄一片。
黯淡无光终是顶天之暗。
日月星,花草木,兮岛上最多的三种存在。日为光,月为暗,星为鹦螺石璀璨,花为繁育,草为食粮,木为远舟之航。
眼前是雪堂,繁花落,木枝忙,他看着眼前众生纷落,忽觉一阵寒凉。
“琉璃,明日便是花朝节,你可准备好了吗?”小盏为她插上花簪,染紫的白玉堂缀在木簪上,连着鹦螺石闪动,“明日可不要乱跑了”
琉璃:“看起来祭司大人很期待明天的祭典呢。”
小盏:“在雪堂里,你不必对我如此恭敬,也不必唤我祭司大人。”
“姐姐,你想要离开这里吗?”
祝无忧倚在门框上,身影半透,成了万千光影中的一缕微尘。他还在认真听着,克劳德忽然从长廊边走来,牵起他的手,急切道:“这一会我拿到了花牌,那无忧的便是草牌……我们走吧。”
“等等,克劳德你在害怕什么吗?在等一会,把故事看完……”
砰嚓——
屋里的茶盏落在地上,碎了一片。
克劳德握紧他的手腕,强硬着说:“拜托了,跟我走,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琉璃,你要做什么?”
小盏不停往后退,直到被逼到角落里无路可退,琉璃手里紧握木簪,脸上决绝不忍,“这是离开这里唯一的办法了,可能会有些疼,但是我保证,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的。”
“克劳德,你把我放开,你到底……”祝无忧被克劳德扛在肩上,他挣扎不开,看不见屋里的场景,“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瞒着我吗?”
“一定要这样吗?”小盏嘴角含血,心口处破开一个口子,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不明白为什么,这是什么厉害的方法?”
“姐姐,这是唯一的法子了。”琉璃满脸泪痕,握着她手心的手直哆嗦,“我不能让你魂消魄散,我做不到,你不能被困在黑暗之下。”
“为什么……为什么……”小盏的声音隐没在幻境中。
祝无忧只匆匆看了一眼,漫天的洪水从天而降,将雪堂淹没。
他们跑出幻境,又一次苟延残喘。
退出水晶球,占卜店里恢复了人气。统子提早一步回来,闲的没事,用兔爪子摆弄水晶球,光滑的球面被划出几道口子。
统子TvT:“你们终于回来了,我等了好久好久,河童男已经跑走了,我一个人拦不住他……话说克劳德你的衣服怎么湿了,小猪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地上再怎么湿,也不能总是让人抱着呀,快点下来。”
“放开我……”祝无忧冷冷道,脸偏到一边,不再多言。
克劳德缄默不语。
“我说了放开我,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统子着急,手忙脚乱道:“我的错我的错,你们不要再吵架了,我不应该这样……说的。”
克劳德把他放到地下,祝无忧冷着脸,头也不回的离开占卜店,一路横冲直撞不知道要去哪里。
统子捂着自己的耳朵,害怕下一秒克劳德的巴掌打在自己身上,“我搞砸了,对不起啊克劳德,我不知道小猪今天的脾气这么大。”
“不是你的错,别多想。”他转身离开,走到占卜店外,地下集市的入口处投来晨曦的光亮。
原来三轮六世,不过朝夕一转间。
雪堂的夜深沉,月上了枝头,藏在枝丫里隐去光芒。
祝无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死死锁着,克劳德在门外徘徊许久,不敢敲门,不敢强闯,不敢靠近。统子从前习惯从窗边进屋,但今日例外了。
统子扯着克劳德的衣服,问道:“已经很晚了,不然克劳德先去休息吧,小猪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很快就会好的。”
“嗯,你先回去吧。”
他在门外守了一夜。
第二天,祝无忧一打开房门,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克劳德,他想抓住他的手,却害怕再次被他甩开,最终放弃了想法,“我们可以聊聊吗?”
“等我整理好情绪可以吗?现在和克劳德说话的话,我会伤到你。”
“今晚……”
“再说吧。”他避开克劳德的手,提着剑径直向山下走,“别跟来,跟来我就自杀。”
一夜
两场雨
夜莺三唱
仿佛过了四季。
克劳德坐在祝无忧的屋前,倚着斜梁,落花满身,多少个日夜已经记不清,再次睁开眼睛时,身上挂着一个泪眼人。
祝无忧趴在他身上,泪水止不住往外流淌,任他怎么抱怎么哄,就是不肯松开手。
他装了太久,不理智的心、自以为笨拙的大脑、无能为力的不甘,种种这些,扯走他盖在头上掩盖现实的被子,他脆弱的一脚露出,在空气中氧化发黄。
“对不起……对不起克劳德,我找不到其他的办法,我找不到……救你。”
“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太笨了,根本找不到其他的方法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看着克劳德,眼下的黑眼圈发青,“我以为只要躲过了洪水,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但是完全错了……”
克劳德堵住他的嘴,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身上,“别担心,幻境之中都是假的,不要杞人忧天。”他顿了一下,“我们会走出去的。”
“可是万一,这是暗喻怎么办,万一……”
“不要担心,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离开这个地方的。”
祝无忧还想再说些什么,克劳德在旁安慰。低头时,看见他眼下发青,又用了一些小心计,让他直接昏睡了过去。
统子闻声赶来,嘴里还叼着一片薄荷叶,“你怎么把小猪迷晕了,这样不太好吧。”
“他太累了,要休息的。”克劳德把他抱回房间,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抱着他睡去。
睡到一半时,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起身理了理自己的银发,转身回自己屋里头。
“克劳德……”
他在梦里呼唤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密切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