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纪楚声装成好孩子的样子,死气沉沉的,像是没有灵魂的娃娃,刻薄爱反驳又如何,任性有野心又怎样。
那样炽热的灵魂被锁在玻璃罐子里,成为装饰品,像是罐头里的水果,任人观瞻、点评和戏弄,要足够甜,满足外人的期待,保质期要足够长,以备他人不时之需,为了他人,为了他人!为什么总是要为了别人?
“你要哭就赶紧哭出来吧,本小姐是不会笑话你的……你的事情,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放心吧。”祝佑安偷尝了一口酒,苦涩,难喝。
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喝。
纪楚声呆呆望着楼下的欢声笑语,楼下的让让你看见他,时不时还向他招手致意,他礼貌点头回应,神情中的一块俨然被分离。
纪楚声:“嗯,我知道啦,谢谢佑安。”
祝佑安:“平静到令人窒息呢,老纪。其实从很久之前我就想说了,为什么你要一直压着自己的情绪,你要礼仪恭谦没错,但这样压制自己,会坏掉的,这样的谨慎,不会变成一个平静的人,只会变成一个……”
“可是我从未想过当一个平静的人,我一直热烈,为了一个人……算了,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了,对了,我要走了,时间在半年后。”
“去哪?失恋了所以去环球旅行吗?”
“去北极极地,你在组织的企划书上见过的,可能以后很难再见面了,不要太想我。”纪楚声说这话时极尽伪装,话里话外透着的忧伤冷了夏夜,抖落在人间的星子成了冰凌,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上空。
祝佑安一点都不想理会这个偏执的疯子,却狠不下心,赌气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说归期的话大概是永远。”
“信你个鬼,才没有什么永远呢……你跟大哥说过了吗?你要敢在本小姐十八岁生日前走,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纪楚声淡淡说:“正有此意……那你打死我吧。”他没法脱离祝言独自安排出行计划,所有,都在他的看似掌控之中,“打死我最好了。”
祝佑安听罢,连续在他肩上捶击,明知他用犯贱掩饰情绪,还是装傻配合他,趴着家伙一时半会想不开,找片海就给自己跳了。
半年后,机场。
祝佑安请了晚自习来送她,到了真正的临别,一切话语都带上了时间的重量,往日的打笑怒骂成了空言,说一个字都算消磨时间。
“这个面试老宅庭院里所有植物的种子,虽然北方天寒地冻十月就下雪了,但你也可以试着种一种,种不了就留着当一个想念,高考完之后我本小姐就去探望你,你给我等着……”
纪楚声乖巧点头,“感动,谢谢佑安,保佑我一路平安。”
“真的不跟大哥说吗?我听小雪说,你一个人搬去老宅住了很久,连一面都不肯和大哥相见呢,你不怕他跑去北极找你……”
“有了家人就有了人身依附,他心中有更加重要的人了,应该……会理解我的做法,况且我不是去玩的,还有大事要做。”想起计划着的腥风血雨,他内心波澜不惊。
这些天来,游离人间,平静了不少。
“怎么啦?看起来恋恋不舍的样子,我会回来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不用担心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把你要走的消息告诉了大哥,在婚礼那天就说了。”
纪楚声愣了一秒,“没事的,他没来,说明正在忙。”
“不会觉得奇怪吗?你赌气离开家这么久,大哥都不去找你,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知道你对他的感情,怎么可能安心让你一个人离去,我去蒲庙找过他,但是嫂子把我拒之门外,就连小雪看见我,都是一副难过的表情……真的不想好再走吗?一定要固执,要赌气,要这样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才能缓解单相思不得的苦痛吗?”
“你再说的话,我就要动摇了,佑安总是料事如神,不要再说了。”他转身离去,不再挽留。
九月末,南国还是艳阳高照,北地的风雪朔寒,早就迎来了第一场雪。
祝佑安也学着他恼气,转身不说最后一句再见,谁知回头的一瞬间,看见了久站在后的宁栀,宁眠的妻子,一身雪白,双目空洞,仿佛失去了三载光阴。
她叫住纪楚声,说他们俩说:“你们大哥……去世了。”
他眉头一皱,平静了许久的脸色,终于破功。
航班飞往北地,葬礼满座席宾。
再次见面时,宁眠的墓碑上摆满了洋桔梗,在场的亲朋看着他姗姗来迟,又泣不成声,跪在墓碑前,一个劲的问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祝言也来了,放了一朵菊花后,纪楚声耳边安慰道:“节哀顺变,如果有能力,还请送他返回家乡。”
“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只要我为你卖命,就不会动他的吗?为什么要骗我……”他不敢大声质问,指尖掐着手心抠出血来,“为什么?”
“不是我先违背的约定,你忘了吗?说好的留在我身边当牛做马,搞出点研究换他一条命,是你自己要赌气要去北极基地的,和我没人任何关系……”
“可是当初是你说的,去了北极基地也可以的,不会……不会有任何影响,你骗我……”
“是又如何?”祝言摸了摸他的发顶,被纪楚声一把手推开,“小孩子就是调皮呢,什么话都信。实话告诉你好了,你身体里的东西去到北极之后就不归我管了,你的心变了,我怎么操控才好,你要一直爱着他,我才好做研究报告啊,不是吗?一直赌气的话,会失去很多东西的。”
他拍拍屁股转身离开,身前站着的祝佑安挡住了去路,拂过她的肩,眼镜老头同样被推开,于是不满傲娇道:“佑安啊,我可是你父亲,这么久不见这么这样冷淡,老父亲会失望的。”
祝佑安:“哦,最好永远让你失望。”
祝言:“永远教不会的孩子,哎,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