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并不是无忧对吧?”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无忧说话的时候喜欢带着语气词,他太害怕别人发责怪,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但我实验失误,在他身上倾注了太多不属于他的东西。”
“这样吗,怪不得呢?”
宁雪庭坐在餐桌前,桌子对面的迟言一脸温和地看着他,深红的瞳孔里倒映着她身后的蔷薇,花影参差,目光眷眷。
她被迟言女士拉出柜子,半推半就着来到饭桌前吃早饭,一开始,这位优雅的女士还把她认成自己的孩子,一口一个无忧的叫唤着,想来幻境之中情况多变,她也就没太在意。
直到方才,这位女士辨认出他们的不同。
迟言双手搭在桌子上,“为什么会说怪不得呢?小家伙从前和无忧认识吗?我倒是记不得他从前的样子了呢……”
宁雪庭想起从前在孤儿院时见到她的场景,这个心比天高的臭小子可不值得怀念,反倒是现在乖巧模样看起来顺眼一点。
人都是相似的,见了乖巧觉得好欺负,有机会拆骨入腹榨一波价值,看见傲气朝天又指责其人不可一世,害怕失利躲得远远,往来皆是利,左右都薄情。
“也不算认识,只是在一个地方度过了一段时间彼此认识而已……话说,阿姨先前说的人偶是什么意思呢?如果可以,可以告诉我吗?”
她搅动手里的绿豆海带糖水,沙沙的豆沙声配合着白瓷调羹乒乓声,清脆可人。
若要说有什么事情能与此事连接,她只能想起,祝无忧离开孤儿院时生了一场重病,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也没能起来。
迟言的弯下眉,眼里蓄着清波一畹,“无忧他生过一场重病,一病不起,我不想让他离开,所以……用了一些有违常理的事情,我没有办法。”
“听说在天外,有一种神奇的东西可以起生死肉白骨,阿姨来着天外,可曾知晓这一样东西。”
“自然有,只不过,我把他给了另一个孩子。”
“佑安姐姐吗?”
迟言将杯中的橙花柠檬水一饮而尽,剩下的冰块叮叮当当响,她的头脑恢复了清醒,“问这么多也是无益,可以告诉我,我的孩子们现在过得好吗?他发现了这一件事情了吗?有没有为此感到困惑和悲伤。”
“我并不晓得,他也在幻境里,阿姨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宁雪庭低头,幻境各处相通相连,她能感知到,祝无忧在幻境某处,莫远还也在,只不过,他们都不是自愿进入的。
“追杀的人也来了,躲了这么多年,还是躲不过他们的追击。”她说得平平淡淡,知晓了自己已经死亡这一回事,“但现在不是时候,总有一天会再度相见的,到那时,再论悲喜。”
说完,她的身影如花瓣散开般长逝于空。宁雪庭眼前的绿豆海带糖水也不见了,一个猝不及防摔倒地上。
真幻境也忒不稳定了……她想,从前她见过的幻境,人物散去之后周围的场景依旧健在,椅子也不会突然消失不见,这回倒是生奇,大抵是幻境的缔造人身浅力薄。
“但是为什么不给我出去啊喂?把我们三个关在里面算什么事,嗯?”她嘟囔着,脑海里回想起许多大学生神秘失踪的案例,吓得赶紧起身寻觅出去办法。
幻境相通相连,话说起来,她很久未曾来过了,上次去过一个小岛,在上一次是一个中世纪过后的古堡,在上一次是英格兰的大街……
仗着自己无限生命走来走去,但到现在也没留下些记忆来。他不懂无法理解莫远还和左故对幻境之中人事的牵挂,其中的感恩、故事以及温情。上天给她安排的剧本便是走出幻境后,一切情言皆忘却。
有事她会怪罪自己,说这是究于自己的没心没肺,可细细想来,没心没肺也有个程度,她的忘却程度,无意义把脑子拿去洗过一遍,剩下一个空虚的躯壳。
“找到你了小祝,怎么躲在这个地方,是被可恶外星人带跑然后出不去了吗?”她在一片废墟之下看见祝无忧,这人静静蹲在地上插花。
“小雪又是这样来的……”
“什么叫做又是?”她跨过碎裂的板砖,小心翼翼走到他跟前,“怎么有心插起花来了?”
祝无忧裁剪着桔梗花枝,又从一旁挑来几束白色满天星点缀,“从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找到我的,在地铁上也是,有的时候我很好奇你身上有什么异能,能够认出十多年后样貌全然变化的我。”
在孤儿院时有次不慎,他掉进了废楼的破坑里,被困半天喊破了喉咙也无人救援,这时宁雪庭路过恰好看见了他,才因此捡回来小命一条。
祝无忧和她的重遇亦是出奇,他瞒着大哥出门交易,在地铁上轰隆一下被人叫住,回头才发现是一个印象弥弥的人。
宁雪庭思考了许久,始终得不出得不出一个答案,遂把话题引到别处去,“小祝想好要怎么出去了吗,出去了之后要怎么办呢?你分得清进幻境前的事情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吗?”
“都是虚假的……”
“怎么突然伤感起来了,还是撸起袖子加油干吧!”
“宁叔叔的心脏其实在你这里对不对?”祝无忧插完手中最后一枝花,满脸问号的看着他。
宁雪庭下意识回避,可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干脆一了百了交代个明白:“嗯哼,是又如何……认出你是因为这个,能进入幻境也是因为这个,说不定之前你还在幻境里面见过我呢,我可是每个场景都专场嘉宾,cosplay听说过没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还有……”
她喋喋不休一口气倒水,祝无忧倚在自己臂弯里笑了一声,示图让她停下信息输出。
宁雪庭用花枝戳了戳他的脑袋:“有什么好笑的,这可是正经的事情,快点想一想怎么出去才行,不然要被饿死在这里面了……还有那个莫莫头也在里面,还要把他捞出来才是。”
“我……可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去了。”他收拾地上的花枝,把玻璃花瓶摆在残窗前,“没有发现吗?从始至终,我们都不在同一个幻境里。”
“啊?”
宁雪庭不可置信,仔细一瞧,他们身上的套着的滤镜都不一样,好比一个在3D游戏里,一个在站桩平面游戏,幻境跨越需要3渲2动画。
宁雪庭:“还是墙纸,第一次见呢……”
祝无忧:“什么墙纸,你是这面墙上的墙纸吗?好像上面只有一些时政信息,都是过去的了,还有用吗?”
他站在墙边观摩阅读墙上报纸的内容,企图从零零碎碎的断篇中汲取到有用的信息。
“小祝还是不要扮猪吃老虎了,装得一点都不像,我不信你没有看过……”
“看过什么,强制爱吗?谐音一点都不好玩,也不……好看,非理性的感情,不是两厢情愿,怎么会长久下去呢。”说着说着,他的目光飘飘然飞到窗外去,“不说这个了,小雪你一定有方法让我出去的,不然也不会跟我扯东扯西这么久。”
“又被你看出来哼哼……不过你真的想要回去吗?克劳德这样做,似乎只是想让你远离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回去之后,事情可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
“所以呢,因为这个就可以远离了吗?”
“我从前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向往世外桃源的人。”
“向往吗?”他把手倚在下巴上,若有所思,编辑着一个完美无缺的答案,“向往和逃避不是一个说法,将心比心,难道小雪就想这样躲在深海里,一动不动看岸上火烧城墙吗?”
“我吗?如果我说我真的想呢?”她试探着,余光不轻易看向祝无忧。
他犹豫了半分,换位思考的路子堵塞,只能另请高明道:“我……不想要克劳德有这样子的想法……他是个很好的人,但不能这样用自己的好——太自私了。”
“这就对了嘛,一开始就这样说不就行了咯。”推波助澜的大机得逞,“不过你想好怎么劝外星人了,可不要以死相逼,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