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之下别有洞天。
他脱离出真假参半的世界,眼前的风景一成不变。脚下绽开的涟漪无声,向前一步,新的涟漪波起,圈圈圆圆切断旧的秩序。
仔细盯着涟漪下方,长月夜如墨,一整个被封存在海面之下,走在海面上,好比走在一颗硕大的靛蓝琥珀上。
“你快点跟上来,神庙就在前方了。”阿懿拉着他的袖口,他们脚步太慢,被其他岛民远远甩在后头。
祝无忧好奇问:“为什么神庙会建在海底呢?”
“这个我也不甚了解,只有祭司大人天生知道,改天你知道了顺便告诉我如何?”
“如此说来,我是祭司传位人,我应该天生知道才对,可是为何……不对,兮岛的祭司,为什么要由外来人担任,这是个怪事。”
阿懿愣了半刹,对方的话似乎碰到了他的禁忌,他思索着言辞,犹犹豫豫道:“大抵,只有现任祭司大人才知晓。”
“哦,原来如此。”
“你……是知道了些什么吗?”他试探性询问,眼神假意友好打量着他。
祝无忧叉腰直直往前迈步,神气十足卖弄道:“我这个白痴外乡人要是知道些什么,早就回到自己的故乡了,哎——可惜我什么线索都没找到你。”
阿懿舒心一叹,抚着自己胸口平顺呼吸:“别气馁,在兮岛上也不是得坏事,我们还是赶路吧。”为了避免再生变故,剩下的路程,他尽量缄默不语。
祝无忧静静跟在他身后,神庙同他预想的一般,是一座纯白至澈的高塔,在外看来,一层薄雾轻笼在塔尖,薄雾之后,境界尽空无。
“不愧是小猪呢,扮猪吃老虎的本领有一套,不过也是,不装成傻子骗骗他,估计你的计划会打草惊蛇。”统子从背后窜到他后背,一屁股安坐在他肩膀上。
“你也不赖,rabbit跳海全身变湿,小心变成rubbish。”
统子QWQ:“你一定是在说什么冷笑话,不过我怎么听不懂?”
祝无忧莞尔一笑,左手打了个响指,轻松自在道:“没事的,傻人有傻福。”
统子T^T:“你才傻,你是傻蛋,傻猪。”
“所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不会是克劳德让你来的吧。”
统子:“对也不对,克劳德占卜了一下,察觉事情不对劲,特意派我来保护你,放心吧,岛上的岛民没法看见我,这只是我的传动波而已。”
祝无忧惊讶了一声,险些吸引阿懿回头,他偏过头小声嘀咕:“传动波的载体是耳坠吗?”
“考古拉神,对啦……你抢走了克劳德的石头好多年了,我废了好一番功夫才重新连接上呢。”
祝无忧不免汗颜,另作借口绕开:“其实你听得懂我的冷笑话,只是不敢承认对不对,没有关系的,反正都是真的。”
“再说生气了。”
一人一兔死皮烂脸一来一回,若不是前方有人在场,估计要也争个头破血流。
高塔前,数十人直直如松正立,眼里无不是对神庙的敬畏,祝无忧学了三分样,立在人群正中,昂起的身板不堪精神的倦闷,气势到场一分钟,身板缓缓败下阵脚。
他的倦闷郁热来无影去无踪贯心中,心想:这白塔和第一次见到外形相差不大,可气质却是天差地别,总有种阴森森的诡异感。
他排在队伍最末,前头进塔的人留在塔内。白玉似的双开门咂一声顿开,举目一望,他霎时间明晰了。
祝无忧:“统子,你在飞行舱上联网时,有没有看过祭神的场面?如果没有,回到雪堂时,我可以画一幅给你看看。”
统子的幻体拉着他的耳垂,一脸凝滞望着塔尖的神像,目光疑惑,欲言又止又言道:“也可以吧……在我的印象里,人类十分敬重心中的神明,可是为什么,这个神像被死死绑着。”
祝无忧往前几步,走到塔尖偏下方,他不忍直视神像,只能透过脚底放光的玻璃一睹神容。
星神纯白,丰腴的手臂向天空展开,踮起脚尖撑起塔尖苍穹。塔内蔓生着的白玉堂缠上她的四肢,将他柔美的身段包裹其中,提防着四境的落灰,不让外者为她着色。
统子眯眯眼,疑惑道:“塔尖只有一块鹦螺石,神像撑住的只有宝石吗?”
祝无忧:“你再仔细看看。”
统子摇头:“看不出来,解读难度太高了——话说回来,你不站在中间接受洗礼吗?”
“才不。”祝无忧站到玻璃镜边缘,“我不需要。”
统子敲他的脑袋:“人要说人话,不要当谜语人。”
祝无忧叹气:“统子你笨笨的,你看啊,玻璃镜下是什么?是兮岛。那神像指尖是什么,一块可以幻起美梦的宝石。”
统子:“这有什么关系?”
祝无忧:“阿懿说,这里是石头开光的地方,我与兮岛一同站在鹦螺石下,与幻境同生共死,不眠不休,他们要的,不就是这样的效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