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你小声一点,万一被他们听去就糟糕了!”统子捂住他的嘴巴,心慌乱东张西望。
他的眼里漾起笑意,补充道:“无碍的,开光结束后的人,会被神庙传回海面,我们不是孬种,不怕被发现。”
“哎呀!你总是晚说关键消息。”统子叉腰生闷气,“不过你是怎么识破他们的诡计的,克劳德看起来还被蒙在鼓里……不得不承认,小猪有时候还是有脑袋的。”
祝无忧:“不是我,只是拾人牙慧罢了。”
统子QAQ:“了解你好难呀,一会谦虚过头,一会满肚子坏水,一会天真无邪,一会老谋深算……克劳德看不清你,如果被你骗了,那真是L921上的大新闻了。”
“……”
祝无忧冷落他的话,回墙摘下一朵白玉堂,围着玻璃镜缘转悠了几圈,最后选定一个位置落花。
玻璃镜与塔尖的鹦螺石相映成辉,彼此分享着倒影,那朵白玉堂,在两重影中,落花恰好别在神像发间。
一塔白玉堂,困住了祂的身祂。
塔内有微风,吹偏了白玉堂,他再次伸手摆正方位。花儿似乎活了过来,在他指尖企及它的一刻微颤一瞬。
瞬息之后,他忽然感到一阵寒凉,哆嗦了一会儿,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身体。抬眼一刹,与一片雪花巧遇,他的鼻尖上化开了一片落雪。
“很多模样可以装出来,统子你经常骂我是装货一样,心里大概是这样想的。确实,人类都一样,善于伪装自己,装点、巧扮、千面一人,可你如何认定,我是你口中那般模样,总要有个理由吧。”
统子在雪地里撒欢,兔子耳朵推着雪球,耳朵几乎被冻红。
问到点上,他毫不吝啬回道:“第一,共生关系并不是全宇宙适应的,建立关系的两人必须长期相处过,但在此之前,你和克劳德没有任何接触,唯一的可能便是多年前你登过船。”
“但那是数十年前的事情,那时我还是一不点,怎么登船,怎么偷渡……”
他拍了拍耳上的雪渣,继续说:“第二,也是最有重要的一点,你身上的石头就是克劳德丢的石头,无论这块石头从哪里来,都和你逃不开关系。你编造的故事没有实质性证据,不能作为开脱的理由。”
“言尽于此,我已经全部交代过了。”
“第三……”统子捂着兔耳朵,雪地的温度对他不适合,“第三就是,你上船的第一天,我和克劳德检查过你的身体。”
祝无忧眼皮一颤,浑身不禁抖了一下。
统子的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你离开陆地来到飞行舱的方式太过残忍,或许是我们没有见识过人类的特性,不知道同类相残这种事。”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祝无忧固执地抓住统子,硬生生堵住他的嘴,“你尽管怀疑我就好了。”
统子懵圈,它感到头顶的雪正在化开,抬头望去,才发现是他的眼泪掉进了自己的绒毛里。
它感到疑惑,痛觉是短暂性的,随着时间的消失,当初痛不欲生的瞬间,会慢慢泯灭,慢慢转刻为记忆中的一道疤。豁达的人看开释怀,悲观的人沉湎忍痛。
而他呢,又是为什么落泪?在它心里,祝无忧永远像个小孩子,总是控制不住的情绪阀门,时而放闸流一点欢喜,时而决堤放纵悲意。
明明苦痛已经过去,为何人类要留在悲伤心海之中,一直呆在恐惧之中,一直懦弱,一直不出走……
他的泪无声,没有抽噎和断续呼吸,眼泪像雪,片片轻落。
“第三,就算你不想听我也要说。共生关系有限,能救回奄奄一息的身体,却没有重塑□□的作用……你飘到飞行舱之前,身体已经四分五裂,为什么到了飞行舱后,又拼接起来了呢?”
祝无忧扯了一下它的耳朵,笑中带有苦涩的杏仁味,“难道你们觉得,我不是地球人吗?好吧好吧,我是外星人,来自银河系外的某个星云,请多指教呢。”
“不要把曾经受过的疼当成笑话,这样永远都走不出来的,小猪。”
他的笑戛然而止,落在雪地里。
统子:“疼痛虽然短暂,但永生难忘。从前在L921,克劳德修飞船时不小心摔折过腿,他养了一百年病才好,我问过他痛是什么感觉,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吗?”
“……”
“他说:那个人当初一定也很疼,我看见,他的手上满是伤痕。你呢,在克劳德身边潜伏了这么久,有没有被他贯彻了千年万年的温柔打动,有没有养好身上的伤,有没有改掉一味献祭自己成全别人的毛病。”
统子一口气输出良多,深吸了一口气后,接上他的发难:“小猪你好奇克劳德占卜到什么了吗?在我来到之前,你还去了其他地方吧,又准备怎么走出幻境呢?”
“靠自己,白手起家。”
统子T^T:“白痴小猪,不要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呀!”它用力捏着他的脸,不依不饶。
失约的笑回到了他的脸上,嘴角的半边梨涡驱散了一时阴云,“放心吧,不是坏事,我不是因为回忆起疼痛才流泪,眼眶我的眼眶太浅,装不下多余的情绪。”
“可是多余的情绪,名为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