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歌眼眸未抬,平静地回答,“从山中来,往北边去。”
“北边?”那人的眼神愈发锐利,“所为何事?”
殷长歌低声道:“寻人。”
“寻谁?”
殷长歌沉默了一下,终是没有吐出“师父”二字,仅道:“寻我家中一位长辈。”
不知那人信也不信,目光在桌边的包裹上打了个转,忽然一笑,“我这人眼尖,看你这包裹里似是一柄软剑?近来道上不太平,我们兄弟正在盘查形迹可疑之人,尤其是身携软兵又容貌俊美的少年。”
殷长歌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将包裹往身边挪了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的举止落在对方眼中,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同行的三人呈品字形将殷长歌围住,为首的男人浓眉一挑,话语意味深长,“你这剑的长度与弧形,让我想起了一件绝世软兵,不知可否借我一观?”
殷长歌本能地握紧剑身,“家传之物,不足为观。”
“足与不足,一看便知!”对方突然出手,直取桌上长剑。
师父曾言,剑在人在。殷长歌亦发过誓,必与此剑共存亡,如今此剑已然成为师父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即便身死,绝不可弃。
一念至此,他手腕上翻,内力透指而出,精准弹在对方探来的腕脉上。
这一下看似轻巧,却蕴含十年苦修的精纯内力。对面之人被震得后退一步,只觉半条手臂酸麻不已,却不怒反笑,“好阴柔的内劲!看来是正主无疑了!”
三人听得其言,纷纷拔刀相向,刀光如匹练斩落,将殷长歌团团围住。
茶棚众人见势不妙,早已躲出老远。
殷长歌握紧剑柄,起身急道:“诸位何故相逼?我只是路过。”
“相逼?”为首那人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脸上现出狞笑,“想我解缙颠沛半生,自沙洲流落西南,皆是拜他白子墨所赐,但凡是与姓白的有关之人,老子见一个抓一个!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话音未落,数柄钢刀已带着劲风劈砍而至,刀光凛冽,杀气森然,全是直奔要害,竟似欲将他立毙当场。
眼见避无可避,多年苦练的本能在此刻爆发,殷长歌的身形如风中柳絮,飘忽而退,手中的辟水剑铮然而出。
一声清越的剑鸣,恍如雏凤初啼。
布帛碎裂,清冷如月华的剑光倏然亮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快、准,以及一股内敛到极致,却欲喷薄而出的狠。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三名蓝衣汉字只觉眼前一花,手腕顿时传来剧痛,待回过神来,钢刀竟已脱手飞出,散落一地。再一看时,每人腕上竟多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不深,却精准第挑伤了手筋。
一剑,仅有一剑,少年便攻破合围,废了数名好手。
茶棚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少年石破天惊的一剑震慑住。
殷长歌持剑而立,微微喘息,这是他第一次用师父所授的剑法对敌,虽然一招取胜,但他心中并无半分得意,唯有一丝茫然与后怕,他并不想伤人至此。
解缙捂着手腕,脸色大变,眼神满是不可置信,“辟水剑!你的剑式——不对!你不是沧海盟的人!这是——朝月圣教的惊鸿剑法!”
他盯住殷长歌,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随即后退半步,竟不再出手。
“朝月圣教!”茶棚内外顿时哗然,原本观望的江湖人纷纷起身,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原来这小子是朝月圣教的小魔头,难怪身法如此诡异!”
“邪教之人绝不能放过,抓住这小子献予北齐,说不准还有重赏。”
“姬沧那老不死的我们奈何不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难道我们还对付不来?一起上!”
殷长歌尚未从接连冲击中回过神来,人群已经一拥而上,他唯有横剑相抗,惊鸿一式挥洒而出,剑光威凛赫赫。
这一剑使出,有人惊呼道:“月华剑意!果然是姬沧的独门剑法!”
围攻之人越来越多,殷长歌渐感不支,眼看一枚流星锤即将击中后心,一枚铜钱破空而来,“铛”的一声击偏了钢刀。
解缙不知何时退入角落,眸光深邃,面无表情,仿佛方才出手的不是他。
殷长歌得了空隙,趁机突围,一举冲出了茶棚,身后仍有十余人紧追不舍,呼喝声此起彼伏。
“别让那小子跑了!抓住他,一起去向北齐皇帝领赏!”
殷长歌在官道上夺路而逃,辟水剑在手中微微震颤,身后的喊杀声此起彼伏,他甚至不知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这些人是谁?为何一见面就对他动手?这柄辟水剑和师父的剑法,为何会招来各方追杀?
想起面具下从未见过的真容,思及师父从未提过的真名,他的师父,究竟还对他隐瞒了多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