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欲言又止,半晌却只轻轻一叹,“没什么,我们走吧。”
夕阳将两道身影拉得老长,投在岳州城的青石板路上,渐渐融入万家灯火。
与此同时,燕翎穿过数条街巷,在一处僻静的弄口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铃,轻摇三下。不多时,一道黑影如夜枭敛翅,悄无声息地落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小姐。”
“通知岳州分舵,情况已明,依计行事。”燕翎声音冷冽,不含一丝情绪,“另派几人暗中保护与我同来岳州的那两位,尤其是叫阿离的少年。不许暴露行踪,更不许干涉他们行动。”
“是。”黑影领命,旋即消失。
燕翎这才回望码头,容颜被暮色浸染,模糊晦暗不明。
岳州城远比殷长歌预想中更为喧闹。
沿江的长街灯火通明,茶肆酒楼人声鼎沸,来往行人如织,车马络绎不绝。二人混在人群中,沿青石板路一路漫行。
小七一路闷声不语,仿佛陷入某种凝思,偶尔抬眼偷瞄殷长歌的侧脸,又迅速垂眸。
殷长歌在一家的客栈前停步,“这家客栈看着还算干净,不如今晚在此歇息?”
小七失了往日的兴致,任凭殷长歌决定。
客栈门面不大,檐下高悬两盏大红灯笼,照得“客似云来”的匾额清晰可见。堂内坐着几桌客人,多是行商打扮,就着卤菜喝酒闲聊,夹着天南地北的口音。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见二人进门,抬眼一打量,露出殷切的笑容,“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殷长歌搁了碎银,“住店,两间上房。”
掌柜面露难色,尴尬地搓了搓手,“真不巧,上房只剩一间了,倒是通铺还有位置,您看——”
小七脸色微变,抢过话头,“一间就一间,我们要了。”
掌柜麻利地取出钥匙,“天字三号房,楼上左转第二间。”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一榻一桌两椅,临窗处还设了一个简易的梳洗架。小七进屋后直奔窗边,推开窗扉向外望去,底下一条窄巷,对面是另一家客栈的背墙,昏黑寂静,并无异样。
殷长歌凝着他,“怎么了,有何异常?”
小七轻轻摇头,烛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眉间倦色分明,“没什么,大概是我太累了。”
殷长歌卸下行李,“既如此,你睡床,我打地铺。”
小七茸眉一蹙,毫不犹豫地拒绝,“那怎么行,你身上还有伤——”
殷长歌全不在意地打断,自柜中取出被褥,“我的伤已无大碍,倒是你连日奔波,脸色也不佳,应当好好休息。”
小七立在原地,眼中情绪复杂,半晌才低声开口,“阿离大哥,若有一日你发现我骗了你,你可会生气?”
殷长歌动作一滞,不答反问,“何出此言?”
小七咬住下唇,没再开口。
门外传来叩响,伙计送来热水和饭菜,简单的两菜一汤,外加一壶刚烧开的热水。放下东西后,伙计并未立即离开,目光好似不经意地在屋内飞快一扫,直待殷长歌发话,他才躬身退出房间,一并带上了房门。
殷长歌行至门边,凝神细听片刻,确认脚步走远才回到桌边,“这客栈有些古怪,掌柜和伙计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
小七也敛了情绪,正色道:“我也察觉了,方才那伙计退出去时,刻意放轻了脚步,分明是有武艺在身。”
二人心照不宣,殷长歌将饭菜倒掉,从包袱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递与小七分食,二人就着热水快速而静默地吞咽。
饭后,殷长歌吹熄蜡烛,房间顿时暗下来,街市的喧闹和远处的灯火透过窗缝渗入,衬得室内格外安静。
殷长歌从包裹中取出软剑,“今夜轮流值守,我守上半夜,你睡吧。”
小七没有争辩,在床上和衣面壁躺下,殷长歌在地上盘膝静坐,闭目调息。
更漏无声,月色渐移,街面喧嚣也逐渐止息,唯有更夫的梆子偶尔在深巷飘起。忽而,一声极轻微的瓦片摩擦从屋顶传入,殷长歌倏然睁眼。
窗外月色朦胧,对面屋脊在夜色中轮廓昏暗,看不分明。
殷长歌正要叫醒小七,一回头见他已从榻上坐起身,比了一个噤声手势。殷长歌指了指屋顶,又指了指门外。小七会意,一跃下地,轻手轻脚地挪至门边,从袖中摸出一截银鞭。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片刻后,一缕轻烟从门缝渗入,甜腻中裹着腥涩,是江湖中惯用的迷香。
殷长歌屏住呼吸,示意小七照做,却见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在手心倒出两枚药丸,一枚塞入口中,一枚递过来。药丸入口清凉,不知以何药物所制,顿时驱散了那股甜腻的香气。
又过片刻,门外终于传来轻微的锁簧转动声,一枚细刃从门缝插入,轻轻挑开门闩,木门被人推开了一道空间,有人侧身而入。
就在这一刹那,殷长歌倏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