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将昏迷的暗卫拖入院角藏好,离开前拉住殷长歌的衣袖,“阿离大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殷长歌驻足望他,“何事?”
小七瞥了眼正在系紧行囊的燕翎,犹豫了片刻,“我在码头时,隐约听得一些你师父的消息。”
殷长歌眉峰一抬,眸光一刹锐利,“是何消息?”
小七瞧见他的神色,答得十分谨慎,“约莫一月前,有人在潭州地界见过一名刺客,那人面戴银具,行踪神秘,武功极高,似在暗中与人接头。具体情况难以探听,只知他离了潭州便往西北去了。”
殷长歌眉色一深,凝神沉思起来,难道师父未去沧海盟?
小七觑着他的神情,语气稍软,“阿离大哥,消息真假犹未可知,码头传言素来九伪一真,不可尽信。”
殷长歌心下通明,垂眸敛容,“我明白,多谢你。”
燕翎拣好行囊走近,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随口问道:“怎么了?”
小七换上嬉笑神色,“没什么,正在与阿离大哥说岳州鱼脍的讲究,可是该出发了?”
燕翎一闪眸子,淡淡掠过,也不追问,“后院角门出去,巷尾有马车等候。”
三人随即离了回春堂,走出小巷不远,果然看见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老槐树下,车夫是个脸庞黝黑的中年男人,见燕翎出来,沉默地一颔首。
三人迅速钻入车厢,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轱辘声。
车内,殷长歌倚窗而坐,透过帘缝望向后退的街景,岳州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恰如他此刻的起伏不定心绪。
小七坐在对面,怀抱双膝,看似闭目养神,偶尔掀起眼帘,眸底微光一闪而过。
唯有燕翎面无异色,神情专注,凝着车外一动不动。
马车在寂静的街巷中穿行,偶尔遇见巡夜的兵卒,车夫亮出一面靛蓝小旗,对方见了便会放行,约莫一刻钟后,在东门附近的暗巷停了。
车夫低声禀道:“大小姐,前面便是漕运码头,丑字三号房,接应之人已在房内等候。”
岳州东门的漕运码头,即使已至深夜,依旧灯火通明。近岸处泊着数十艘货轮,桅杆如林,帆影幢幢。码头上喧如闹市,船夫的吆喝,货物落地的闷响,船只启航的号子,在湿漉漉的夜风中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喧嚣。
燕翎引着二人绕过几堆货物,来到一座仓库后门,房门虚掩,她屈指叩了两重一轻。
门内传出一个声音,“水涨船高。”
燕翎回道:“风平浪静。”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伙计打扮的中年男人探出头,见是燕翎连忙侧身让道:“大小姐请进。”
男人引着他们进入仓库深处,隔间内已有两人在此等候,一人年约四旬,身穿漕帮服袍,应是帮派管事,另一人则令殷长歌一怔,竟是司徒慎。
他依旧一身青衫,面容清癯,风仪隽儒,只是眼中少了温文尔雅的笑意,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凝重。见燕翎入内,他起身颔首致意,“冯大小姐。”
燕翎似也未料到对方在此,眼中诧色一闪,面无表情地开了口,“司徒先生居然亲自前来。”
司徒慎姿态从容,“大小姐的船要借道,在下自当亲来安排。”
燕翎似乎并不领情,冷嗖嗖道:“看来司徒先生已有决断。”
司徒慎自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形制与燕翎的“水龙令”相似,背面却是浮雕翻涌的浪花,“洞庭帮的‘翻江令’,凭此令可通行洞庭水域一切关卡,东门水闸亦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