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翎并不去接，冷冷地盯住他，“司徒先生如此大方，难道不怕我收了令牌翻脸不认？”

司徒慎淡然一笑，反将令牌前递三分，“大小姐会吗？”

燕翎眉尖轻拧，现出一种淡漠的冷意，不予回应。

司徒慎凝着她的眉眼，话语平和，“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下既然答应与大小姐合作，便不会再生异心，倘若大小姐信不过，尽可另寻同道之人。”

燕翎闻言面色微变，与他对视片刻，终是抬手接过了令牌。查验无误后，她将水龙令也递过去，语气十分冷漠，“冯家自岳州至江陵的漕运份额，未来三年全权交由司徒先生打理。”

司徒慎接过令牌的指一顿，目色略显复杂，“多谢大小姐。”

燕翎仍是什么表情也没有，“不必谢我，各取所需。”

司徒慎瞧着她的神色，一时不再言语，淡然应了一下。

燕翎将翻江令收入袖中，转向漕帮管事，“船已备好？”

对方连忙回道：“都已备妥，是艘运药材的货船，丑时二刻出闸，已打点妥当，三位以伙计身份登船，不会有人细查。”

司徒慎半晌未言，此刻望向殷长歌，忽然开了口，“此去涪州，路途遥远，殷公子务必小心。林家人对你势在必得，不会轻易放弃，秦大人也——”

听他提及秦陌，殷长歌身形一顿，终是问道：“秦大叔他可还好？”

司徒慎语气轻缓，言辞和熙，话中似是真情流露，“公子离寨当夜，秦大人便追出洞庭，听闻昨日已入岳州，想必不久还会追来。不过他毕竟是担心公子安危，还请公子体谅。”

殷长歌自然明白，听得其言也安了心，低道：“多谢司徒先生。”

司徒慎又转回燕翎，切声道：“大小姐，洪帮主那边我已稳住，但恐怕拖不得太久。你们出闸后，最好顺流直下，离开洞庭地再做打算。”

燕翎眸中寒意稍减，面上不动颜色，“不劳司徒先生费心。”

仓库外传来伙计的吆喝，“丑字房的货，装船了！”

管事掀起门帘，“时辰已至，三位请随我来。”

司徒慎的目光落向燕翎，蕴着难以形容的情绪，仿佛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保重”。

燕翎离开的脚步一滞，行至门边还是回首望了一眼，月光恰好从高窗斜照进仓库，落在司徒慎清癯的脸上，竟透出几分苍老与疲惫。

她凝注片刻，终是一个字也没有再说，转身毫不犹豫地离了仓库。殷长歌与小七紧随其后，混在装货力夫中，向码头泊船处走去。

夜色中的沅江，水面宽阔，波光粼粼，岸边泊着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船头插了一面大旗，上书“济世堂”三个大字。

管事与船老大交代了几句，对方一点头，示意殷长歌三人上船。

踏上甲板的一刻，殷长歌回望码头，只见司徒慎立在仓库外的阴影下，一动不动地凝望江面。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渐渐洇入码头浓稠的夜色，终至不见。

“开船——”船老大的号子破开黎明的江雾，缆绳解开，船桨划动，货船缓缓离岸，逐渐驶向江心。

燕翎立在船头，江风吹起她的马尾，发丝在空中肆意飞舞，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孤冷。

船行渐速，岳州城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化作天边几点模糊的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