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放下心,嘴上仍是打趣,“小公爷知我最不擅舞,这般说来便是故意笑话我了。”
她爱用小娇嗔一添情趣,裴长歌格外受用,正要再说,忽然身旁转出一人,缓和道:“小公爷,江上风浪汹涌,甲板湿滑,临水作舞太过危险,不如我等为小公爷比武助兴,同样别开生面。”
来人一身白衣,二十出头年纪,面目俊雅,风姿潇洒,服饰打扮大异于寻常江湖人,却又不似裴长庚那般过分华贵。
裴长歌斜睨一眼,似笑非笑,“比武助兴?这主意倒有趣,不知如何比法?”
白衣人姿态大方,从善如流道:“在下不才,愿与船上几位江湖朋友切磋一二,比法就按江湖规矩,点到为止,不得伤及性命。”
裴长庚嗤然一笑,“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也敢与二位前辈比武,沐云舒,你从何来的自信?”
原来白衣人正是涪州沐家少主,沐云舒。
沐家坐镇涪州,世代习武经商,家学渊源深厚,在江湖素有名望。沐云舒作为沐家嫡长子,年方二十二便已接手家族大半生意,此次沐家承办武林大会,沐云舒奉父命前来迎候裴长庚,陪同去往涪州。
沐云舒现出微赧之色,也不反驳,“在下不敢。”
翁子鹤面无表情地一捋雪须,忽道:“在下愿与刘寨主小试身手,伏请阁下俞允。”
刘霸眉尖一蹙,他与翁子鹤先后投为裴长庚幕僚,虽说翁子鹤在前月余,但因刘霸精于言语,尤善做小伏低,反而更受裴长庚器重。二人相互不对付久矣,此番翁子鹤主动请战,显是借机打压。
刘霸心底极不情愿,面上却不能显露分毫,“仙人请战,按说没有推辞的道理,只是昨夜贪杯,而今宿醉未醒,只怕——”
一句未落,翁子鹤已断声截口,“堂堂七尺男儿,还能被几杯薄酒吓退,怕不是阁下看不上老小,不肯赐教?”
刘霸方要再说,裴长庚已然发话,“即如此,二位不妨一试,我也很想看看二位身手有无精进。”
千金公子发了话,刘霸自然再无拒绝的道理,只是他不免头疼。往日为了讨好裴长庚,与之较技总是故意藏拙,一旦与翁子鹤动了手,势必不可再隐藏实力,如此一来只怕会教裴长庚看出端倪。该如何才能既不被看出真实功底,又能慑服对手,着实令人头疼。
翁子鹤白眉一挑,冷笑道:“刘寨主,那就承让了。”
双方各自执礼,翁子鹤忽然双掌提起,一股劲风猛然扑出,径向刘霸胸前击来。瞧出来势凶恶,刘霸只得运力于掌,出手相抵。随着砰然一声响,二人双掌相交,各运内力推出。翁子鹤右掌陡然探出,刘霸一见即知来意,反手勾腕,两强相碰一触即分。
翁子鹤脸色微变,后跃退开,口中道:“在下佩服!”
刘霸微微一笑,同样抱拳施礼,“承让。”
这一场短暂的比试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内蕴凶险,有经验的江湖人一眼便能识得其中厉害,然而裴长庚看得不明所以,眉头一蹙,十分不满,“你二人平日与我过招,分明手段不俗,今日怎如此敷衍?”
二人自然不敢回复。
沐云舒不动声色地垂目一笑,再抬眼时已不见半分波澜,“想是确如刘寨主所言,昨夜宿醉未消。”
场中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唯有裴长庚愚蠢而不自知,犹在撂话,“罢了,我来与翁仙人过几招。”
他本就对武林大会不能上场耿耿于怀,如今能在船上动动拳脚,也算解了心头几分痒意。
翁子鹤暗自叫苦,与这纨绔过招,重了不行,轻了又易被看出,他自认没有刘霸那样恰到好处的眼力劲,万一令小公爷当场出丑,岂非反增不快。
这话无法明说,他委婉道:“在下才同刘寨主比完一场,体力尚未恢复,只怕不是小公爷的对手。”
裴长庚只当他是畏惧与自己动手,却还是为这一抹迟疑生恼,语气瞬间尖锐起来,“又不是生死决斗,点到为止,仙人连这也怕?”
翁子鹤被呛得脸色一白,又不能发作,唯有不语。
沐云舒最解内情,一笑踏前,提出一议,“小公爷也不必为此动怒,不若这般,在下瞧这舫中船卫颇有些懂得拳脚之人,在下挑一个与之弈剑,小公爷以为如何?”
所谓弈剑,便是以鼓为乐,踩点出击,进攻时多以刺、劈为主,相比于江湖人过招比武,更具温雅,常为世家贵族所喜爱。
裴长庚闻得此言才算心情稍缓,随眼一瞥,见甲板上一个当值的少年船卫身形挺拔,气质出众,尽管身量未成,已见英锐之姿,伸手一点,“就让他与你对招。”
少年猝不及防被人一唤,诧异地转首望来,一张清俊的脸庞呈现在天光之下,明锐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