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庚根本不予理会，双目闪着戾光，擎弓引弦，一箭飞射而来。侍卫不敢还手犯上，唯有极力转避，却抵不住对方追着攒射，终是一箭深入手臂，当即血流如注。

小七在一旁看得讶然，高门贵子居然如此骄纵凶蛮，简直枉为世家出身。

裴长庚一口恶气泄了三分，狠狠掷弓于地，厉目望去，怒声叱骂，“没有我的吩咐，谁准你们擅自登上甲板！”

侍卫忍痛叩首，冷汗混着血水滴在甲板上，话语断断续续，也不知是怕还是痛，“小公爷恕罪，是……江陵府送来的女子，她……她跳江了。”

绿漪近期受了无数折磨，若非实在生无可恋，她也不至于投江轻生。

原以为一死便可挣脱这漫长的噩梦，却不想睁开眼依旧身处舱房中，只是这一回不再是熟悉的绣榻锦帐云顶，而是一间阴冷潮湿的房间，屋内仅有一张地铺，一卷冷衾，四面门窗尽被封死，她的手脚也被绳索束缚，侧卧铺上，完全失去了自由。

意识到所处的境地，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簌簌滚落，她绝望地抽泣，即便拼尽所有奋力一搏，还是摆脱不掉命运的枷锁，事到如今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奢望。

忽然舱门开了，一个船卫打扮的少年走进来，手中提着一只食笼。她认出来人，方要开口，被对方一指封在唇上。

少年搁下食笼，动手去解她的衣衫，她惊恐地挣扎，奈何四肢受缚，根本无济于事。衣物被一件件剥去，冰冷的空气激得皮肤战栗不已，良久，她终于放弃了抵抗，任由身体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

少年毫不掩饰地打量，只见雪嫩的肌肤密布血点，目之所及尽是大片淤紫，可想吃了多少苦头。看了半晌，他绽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声音却异样轻柔，“可怜的绿漪姐姐，一定很疼。”

绿漪双目盈泪，浑身抑不住地发颤，想要求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少年见了她的模样，显得格外怜惜，“我知道，云娘子嫉妒姐姐受宠于小公爷，私下对你百般折磨，姐姐也是实在受不住了才出此下策，你心里并不想死。”

绿漪被说中了心思，身体不禁一绷，强作出懵懂之态，“我没有。”

少年宛似不闻，搂住她话语温存，“我还知道那个刘霸觊觎姐姐的美色，屡屡趁夜入舱骚扰，此事被宋司仗知晓，她不但不帮姐姐，还与云娘子沆瀣一气，以此为把柄处处要挟姐姐。”

绿漪听得发冷，如被毒蛇缠绕，几乎忍不住瑟抖起来，半晌才发出声音，“你怎会——”

少年温柔无比地为她重新穿好衣物，握着她的手，柔情款款道：“姐姐的遭遇实在令人同情，但姐姐自己也未免太软弱了，被人这样欺侮竟不知反抗，只一味躲避，甚至做出轻生之举，令人可悲可叹。”

绿漪紧紧咬住嘴唇，看了他许久，仿佛做出什么艰难的抉择，哀怜地祈求道：“求小哥救救我，只要能逃离这艘船舫，我愿为小哥当牛做马，一辈子为奴为婢。”

少女双珠垂泪，眉心含愁，格外荏弱怜人，然而少年无动于衷，一哂道：“我也同情姐姐的遭遇，奈何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船卫，若是帮了姐姐，也会受到船上贵人的责罚，实在有心无力。”

绿漪如坠雪窟，止不住地发颤，心底却仍不肯放弃，“我还有钱，我私下攒有积蓄，小哥若肯帮我，这些积蓄都给你。”

少年将她鬓边的散发撩入耳后，意态轻浮，“我的傻姐姐，你将积蓄都给了我，即便能离开这里，今后又将以何存活？还不是一样会沦为他人玩物？”

绿漪面色惨然，一时无言以对。

少年一派风流惋惜之态，“姐姐，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你之所以落得今天这般境地，罪魁祸首还是那位裴小公爷，倘若他没了，姐姐不就自由了？”

绿漪听出言下之意，慌得心惊肉跳，“不，我不敢，他是贵子，我逃不掉的。”

少年也不争，漫然道：“那是自然，小公爷若出了事，船上之人谁也跑不掉，可若是小公爷风邪侵体卧榻不起，便与姐姐无关了。”

绿漪愕住了，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想要我——”

少年目现轻蔑，阴恻恻道：“酒后竞风彩，三杯弄宝刀。小公爷长日乘舟，最喜饮酒解乏，姐姐若想彻底自救，一定知道该如何做。”

绿漪没有回答，似是陷入痛苦的纠结中。

少年也不着急，轻柔地为她解开捆缚的麻绳，随即便离开了。

舱门关上许久，绿漪依旧没有动，她的身旁洒落一地月华，犹如凝了一层薄霜，怔望良久，她忽然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