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歌心潮激怒,牙龈已经咬出血,直恨不得与对方同归于尽。
“翁前辈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翁子鹤动作一顿,回头望去,沐云舒不知何时走上了甲板,身旁还跟着一个身量瘦小的少年。
小七疾步趋至殷长歌近前,不着痕迹地将他护在身后,面上挂着乖巧的笑容,“翁仙人,我哥哥伤势未愈,仙人若想指点武功,不如到了涪州让我哥哥好生向您请教?”
“哥哥?”翁子鹤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你二人可不像是亲兄弟。”
小七觉出恶意,干笑道:“仙人真会说笑。”
翁子鹤冷声斥道:“臭小子,少在这里油嘴滑舌,小公爷吃你那一套,老夫可不理会。今日老夫誓要探出这小子的武功来历,你若识相便赶紧滚开,否则老夫连你一起收拾!”
这一番话十分不客气了,少年忽然抬起头,一双瞳眸冷若冰霜。
翁子鹤没来由地心头一凛,正要发作,忽听沐云舒漫声开了口,“翁前辈,这二位顾兄弟已应了我沐家之邀,也算是我涪州沐氏之人。此前弈剑顾兄弟还受了伤,真要切磋,待入了涪州不愁没有机会,何必在此动手?”
翁子鹤不予理会,森森道:“沐云舒,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休要多事。”
沐云舒微微一笑,话语温和有礼,“翁前辈何出此言,晚辈一向敬重翁老,只不过这里毕竟还在小公爷的船舫上,我等实在不宜惹事生非。”
翁子鹤怒极反笑,“你拿小公爷压我?”
沐云舒也笑了,话语轻淡却暗藏锋锐,“岂敢,晚辈只想提醒翁老,莫为一时冲动不顾大局。”
翁子鹤忽然静下来,看了看沐云舒,又瞥了一眼小七,终于退了半步,“好,老夫看你能护到什么时候,待武林大会开始,只怕连你们沐家自己都……”
话音渐落,翁子鹤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了,小七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动手解开殷长歌被制的穴道。
沐云舒关切道:“顾兄弟可有大碍?”
恶毒的话语仍在耳边萦绕,殷长歌心里既震惊又痛恨,半晌才略一摇头,“多谢沐公子解围。”
沐云舒将他的神情收入目中,声音淡淡的一如平时,“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小七瞧着殷长歌的神情不对,轻唤了一声,“哥哥?”
殷长歌恍若不闻,小七又唤了一声,他才终于回过神。
沐云舒微微叹息,出言安慰道:“顾兄弟的武功确实精妙,无怪会引起翁老的注意,再有三日便至涪州,近期二位好生休息。”
沐云舒并未在甲板上多做逗留,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夜色降临,江风渐凉,一轮明月从峡口升起,清辉洒在山门与江面上,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小七当先开口,“阿离大哥,你怎么了?”
殷长歌怅然回神,微微摇头,并不回答。
小七知其所想,轻飘飘地挑破,“你是在为翁子鹤的话心烦?你怀疑什么?”
殷长歌矢口否认,“我没有。”
小七也不深究,转开话头道:“待入了涪州,你有何打算?莫非真要去沐府?”
殷长歌沉默了片刻,回道:“今日沐公子出面解围,是我欠了他一份人情,何况此前也已答应过他,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小七却似不以为然,没好气地呛了一句,“要欠也是欠了我的人情,今日还是我见势不妙,才将沐云舒找来的。”
不知哪一句说得不对,殷长歌忽然不接话了。
小七不由得侧目一望,不料殷长歌也向他投来目光,二人对视良久,殷长歌蓦地开口,“你最近,好像总在那位小公爷身边?”
小七闻言一怔,随即似是想到什么,灵狡地一眨眼,“你失落了?”
殷长歌的心跳忽然加快,耳根也微热起来,他连忙挪开眼,正色道:“我在同你说正事,那个小公爷不似善类,你跟在他身边,我担心你会吃亏。”
小七望一眼笑了,眼中蕴出欣喜,还有些许说不清的情绪,“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殷长歌听得其言,心头忽然一动,轻声问道:“小七,你究竟——”
小七回头望来,一双眼睛在黯淡的天光下亮晶晶的,却又像藏了许多他看不透的东西。
停了许久,他终是未能问出口,只道:“没什么,天黑了,你快回舱休息吧。”
小七并未如预想中的留下,居然乖乖回了船舱,殷长歌心底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失落,只是他不曾注意,身后有道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目光中有担忧,有决然,还有一丝无比缱绻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