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歌大惊失色,未料对方所知远超预想,顿时警惕起来,试探道:“阁下如何得知此事?”
曹公不答反问,“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殷长歌心知瞒不过,不敢再虚辞应对,歉声道:“阁下勿怪,我并非有意在府中生事,日前不慎与裴小公爷起了冲突,林家二公子似也对我有些误会。”
曹公神色不动,“这二子确有骄纵之名,但也不会无缘无故与人生隙,是何缘故?”
殷长歌给问得生窘,硬着头皮道:“此事说来话长,但沐公子清楚来龙去脉,阁下若有怀疑,权可向其证实。”
曹公唇角一牵,似笑非笑,“如此说来,顾离只怕不是你的真名?”
殷长歌不禁渗出冷汗,解释道:“化名入府只为安全,但绝无不轨之心。”
曹公言辞温雅,所问却总能一语中的,“既然如此,你来沐府有何目的?”
殷长歌清楚师父之事不可轻道,但对方深不可测,矫言作答必会被觉察,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情急之际,白翩语挑开床幔,镇定自若地接过了话语,“沐府承揽武林大会,来此地者无外乎同一个目的,在试台上大显身手,就算不能拔得头筹,搏一个名扬天下也是美事。”
殷长歌被她一语点醒,立时稳住了心神。
曹公淡瞥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
白翩语走下榻来,向他欠身一礼,“今夜之事是我一人所为,给主家添了麻烦确为我之错,我可自去向沐府家主请罪。但究其根由,还是裴林二人犯我在先,恕不能认过。”
殷长歌知曹公与沐府关系匪浅,唯恐白翩语被其问责,忙道明前因后果,以免对方发落。
曹公听得原委,话语带出深意,“你可知假作船卫私登官船乃是重罪?”
殷长歌争辩道:“海鹄舫并非在册驿舟,我们兄妹也是无奈之举,并未行不轨之事。”
曹公不以为然地一笑,“致裴家子风寒侵体,染疾卧榻,还说未行不轨?”
白翩语听不下去了,踏前一步冷哂道:“说了这么多,阁下又有何意图?是要带我们去见沐府家主,还是交给姓裴的处置?”
曹公避而不答,眸光一掠,沈澈立时明白,近前检视榻上之人,只见林书玉呼吸轻弱,拍之不醒,宛如昏死。
确认过后,沈澈回身禀道:“封了穴道,并无性命之忧。”
没有闹出人命,行事还算知晓分寸,曹公一声吩咐,沈澈领命出去安排。
对方的态度高深莫测,殷长歌内心难安,待要追问,另一亲随沈渊回来了,附在曹公耳边一语。
听得回禀,曹公面色无波,抬手一挥,转向殷长歌,“你们自行出府,今夜之事不会有人知晓,但日后也不可再生事端。”
二人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对方就此放过了。
沈渊沉声一促,“还不快走。”
白翩语当先回神,再不停留,拉着殷长歌踏出了院门。
走出沐府甚远,殷长歌才想起忘与管事知会一声,白翩语听得无语,只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理别人,今夜沐府彻夜举宴,他忙得不可开交,哪里顾得上你?”
殷长歌仍觉不妥,“沐公子邀我在府上暂居,如今我们搬出来,于情于理总该致谢一声。”
白翩语简直发恼,心疑他那位师父如何将徒弟教成这样。恼归恼,她毕竟了解殷长歌的脾气,知他吃软不吃硬,语气一转,婉声劝道:“是该致谢,只是今夜时机不对,明日一早令客栈伙计向沐府传个信就是。”
殷长歌觉得有理,这才没再纠结。
二人沿街疾行,一路尽是宴饮的流水长席,这一番情状,俨然是要彻夜不休。
白翩语想起一事,问道:“方才那位曹公是什么人?你见过他?”
殷长歌将栖园之事如实告知。
白翩语听后眼眸沉沉,半晌方道:“申州富商,还与沐府家主交情匪浅,这样的人在江湖必有名号,我居然没有耳闻过。”
殷长歌听出端倪,眼皮一跳,“你怀疑他的身份有假?”
白翩语敛了目光,语气极淡,“倒也未必,大富之人谁还没几个对外的身份,何况这人行事低调,若他有心隐蔽锋芒,旁人确难知其来历。”
话虽如此,殷长歌到底给她引起了悌意,沉思片刻忽然道:“信阳韩氏与申州可有关联?”
白翩语眸光一闪,刹那了悟,顷刻想通了全部,正要开口,前方一阵喧声乍响,似乎又有几个武林人起了争执。
她蹙眉一望,心下不禁暗叹,看来今夜是难得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