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林书玉，目光在殷长歌脸上轻飘飘一掠，话语嘲弄分明，“居然在这里碰上，真是冤家路窄。”

双方不算有衅，只因裴长庚之故，林书玉才对殷长歌恨之入骨，为了讨好小公爷，他便也一心要治对方于死地。白翩语不识来人，听其言却知来者不善，眉间倏然一冰，袖中鞭稍已蓄势待发。

殷长歌面含隐怒，不卑不亢道：“今夜沐府大宴宾客，还请阁下借过。”

林书玉仗着背后有靠山，丝毫不将他放在眼中，恶意地一笑，“想我放过也容易，随我向小公爷当众叩首即可。”

殷长歌闻言什么神情也没有，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翩语的气息登时一变，秀面如冰，恼怒道：“狗仗人势的东西，哪家犬肆失了管教，容得你在此狺狺狂吠！”

此间虽离了宴席，仍有不少下人来往，这一语声量极重，周围过路者俱是一惊。

林书玉大为光火，面上顿时生出了恼怒。

闻讯而来的管事见了，忙上前调停，“三位息怒，各位皆是沐府客人，有何误会说开便是。”

白翩语根本不理，径直向林书玉而去，目光如凝严霜。

林书玉待要发作，望见她的眼神，脊背蓦地一激冰寒，竟被当场慑住，色厉内荏地叫道：“放肆，你是什么人，难不成想在沐府动手！”

管事瞧出不妙，身形一侧阻住去路，陪笑道：“千错万错都是小人之过，望姑娘给沐府一个面子，小人在此给您赔罪了。”

宴上正当热闹，他自然不愿此时生出纷乱。

正在此时，沐府家主陪着几人转去隔院敬酒，居中一人清癯隽爽，风仪无双，听得动静驻足瞧了一眼，目光在殷长歌身上微微一停。

殷长歌体谅管事的难处，也不愿生事，抬手一揽劝住了白翩语。

林书玉并非不识时务者，见势不妙，骂两句过足了嘴瘾，便不再纠缠，袖袍一甩急忙踏入内院。

管事再度谢过殷长歌，指挥周遭下人各自散去做事。

直到林书玉的背影远去，白翩语的神情依旧十分难看。

殷长歌劝道：“罢了，他不过是巴结裴小公爷，与他计较什么。”

白翩语没有言语，茸软的眉尖拧着，现出一种稚冷的忿气。

然而殷长歌到底是大意了，白翩语睚眦必报的性格，岂会轻易放过折辱之人，待发觉她不见了踪迹时，林家仆人也匆匆赶来向沐府管事寻自家公子。

管事招来负责内院伺候的下人，有人道曾见林书玉拥着一少女进了厢房，酒后招几个美人服侍倒属常见，众人稍松一口气，正待派人前去确认，管事忽然发觉方才身侧少年居然没了踪影。

殷长歌一路探寻，绕过数重院落，终于在一间客房中寻得白翩语。

一进门，果然见林书玉昏睡在地，殷长歌心头一紧，探过脉息并无异样，这才微微松一口气，抬头望向对面，“怎么回事？”

白翩语浑不在意地一耸肩，若无其事道：“他不知礼数，我自然要教训一番。”

殷长歌极不赞成地一蹙眉，又不忍深责，只道：“林家的人正在四处寻他，先离开这里再说。”

白翩语毫无惧意，踢了踢林书玉的身子，“那他怎么办？”

殷长歌来不及多想，立即道：“我来处置，你先出府，别让小公爷和林家发现。”

话音方落，门扉突兀地叩响，室内骤然紧绷。

白翩语一把拎起林书玉，躲入榻上挥落床幔，殷长歌同时闪至门后，反手按住了背上的辟水剑。

门外却奇异地静了，半晌一声低语传入，殷长歌的气息蓦然凝住，僵了一刹，松剑打开了房门。

外面立着三个人，当先两人劲装结束，一个端凝沉稳，一个气质冷愎，俱是四旬年纪，见门开了向左右分侧半步，现出身后的来者，其人风华清冷，仪容不凡，正是数日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曹公。

前院宴乐正欢，觥筹交错，这人身为沐府贵客，出现在此着实有些诡异。

曹公似对殷长歌的现身并不意外，淡然开口，“沈渊，去清一清周围。”

一个气质沉冷的中年男子应声而退，曹公随即踏入房内，瞥了一眼垂落的床幔。沈澈缀在他身后数步，随入后反手掩上房门，立于房间一角。

曹公抬眼望来，眸光幽静，不辨情绪，“前次偶见，我记得你自称是沐家公子的客人，今夜府中大摆宴席，你不在前院宴饮，来此作甚？”

殷长歌不明对方来意，不敢贸然出言，唯有道：“曹公亦是府上贵客，不也未曾前去赴宴。”

曹公淡淡一笑，语气微奇，“你道是出身村野，却有这般胆识，实在不像一介草莽。”

殷长歌听出言下之意，只作不解。

见他不语，曹公漫不经心地一挑眉梢，“听闻昨夜你对峨眉弟子仗义相助，协助丐帮与中郎将擒获强掳民女之人，可见心怀侠肝义胆，今夜为何在此行鬼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