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小怜一眼瞥见队伍中的沐云舒,如遇救星,抢步上前长揖一礼,先声夺人道:“沐公子,我等应贵府之邀来赴大会,而今盛会未启,有人先来寻衅,求公子为我等做主。”
常远脸色铁青,气得脱口大骂,“你这畜生,还真会恶人先告状,究竟是你们造孽在前,还是我等在此挑衅,在场者自有分晓。”
沐云舒见一知十,放眼掠过,已猜出七八分内里,面上不动声色,“诸位皆是沐府的客人,能来参加武林大会,也是给沐家面子。正所谓不打不相识,盛会在即,自可登上试台一较高下,何必急于此时?”
常远怒火更炽,“沐公子此话何意,难道公子是要将今夜一场争斗,当做切磋武艺?”
这一言口气不善,沐云舒神色不变,举重若轻道:“即便另有内情,诸位也不必在此大打出手,眼下中郎将在此,无论有何情由,待禀明将军再议不迟。”
队伍中果然有一紫衣金冠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器宇轩昂,虽然一语未发,却自有凛然威仪,众人观其形貌,猜出定是身份不凡,连血刀门的五堂主也收敛了三分气焰。
常远的神情依旧难看,方要再说,被黎崇制住了话语,“沐府的面子,丐帮不能不给,既然沐公子发了话,就让帮中弟子随去听询。”
丐帮答得如此爽快,血刀门也不好不表态,伥大捺下忐忑,沉声道:“今日之事是我门下有错在先,我在此向各位赔罪,还望丐帮兄弟海涵。”
顷刻之间,前后态度迥然不同,连沐云舒也颇为意外。
韩睿铮在一旁听了半晌,始终不置一词,此时忽道:“看来方才的纠纷是场误会,不过我这里有桩少女失踪的案子,只怕不是误会,还请阁下随我走一趟。”
伥大听话音知其来意,一怒之下猝然扬刀,“阁下身为朝廷之人,难道也要来插手武林之事?”
不等刀风掠起,两侧啸声一振,长戟霍然齐转,锋刃对准场中之人,透出森冷的雪亮。
空气中弥漫出肃杀之意,沐云舒不禁眼皮一跳。
众人见此情形,皆道五诏堂主今夜难逃法网,冷不防黎崇开了口,“小将军要抓人也不急在今夜,这里毕竟是沐府的场子,不久又是武林大会,值此之际捕人问询,未免有些不妥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
白翩语惊怒出声,“老叫花,你怕不是与五诏堂一伙的?这种恶贼留着只会继续作恶,此时不抓还待何时。”
与此同时,殷长歌的剑眉也多了一丝英锐的冷气,并不制止白翩语的失礼。
黎崇全不在乎众人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望向韩睿铮,在他耳边送入一语。二人似用了秘功传音,附近都未听见,韩睿铮神情微动,迟疑片刻,居然松了口,“老英雄所言有理,诸位是来参加大会的,不应旁生变故,一切待大会结束再论。”
众将随之收兵,沐云舒顿时松下一口气。
伥大等人甚是惊愕,不过既然对方愿意放过,他们也没有多留的道理,五人即刻收势而去,再不停留。
沐云舒留下督人善后,韩睿铮叮嘱了两句率兵而返,临走前好似无意地掠了一眼殷长歌。
白翩语大为光火,冲上前要与黎崇理论,殷长歌抬手拉住她,“算了,我们别再生事。”
她脾气上来,越劝只会越糟,不由分说地甩开了手。
然而不等她开口,黎崇主动走近前来,眼风冷冷一扫,“小丫头,我问你,这次武林大会,你爹有没有来?”
白翩语一惊非同小可,她自认行事谨慎,一路走来不曾有人察觉异样,对方居然一眼识出。
“虽则江湖并无南北之分,武林大会也没人规定不准北齐参加,但你们沧海盟背后毕竟是北齐王廷,尤其那个姓霍的少主,成日打的尽是为害南派武林的主意。”黎崇神色严厉,话语暗藏告诫,“此番沧海盟来赴盛会倒也无妨,可若存有不轨之心,我老叫花可不会像方才那样好说话。”
白翩语眸光微敛,捺下盛气望向对方,“前辈如何识得我?”
黎崇懒懒一笑,不在意道:“除了你爹,世上谁还有第二件玄明天衣?我与他没什么交情,却也打过几次照面,一见你的模样便猜出来了。”
殷长歌给唤起心底久藏的疑惑,“前辈猜出什么?”
“猜出我爹就是沧海盟宗主白子墨喽。”白翩语索性向他坦白,云淡风轻道,“可惜有一点前辈猜错了,我这次出门是偷跑来的,我爹对这些大会才没兴趣。”
黎崇嘴角一撇,不以为然道:“是了是了,你爹那人,年轻时在敦煌弄了个什么辟邪公子的名头,成日醉倒温柔乡,哪顾得上武林之事。”
白翩语生出不快,微愠道:“你不许这样说我爹爹。”
“到底是人家的女儿,处处护着,白子墨真是好福气。”黎崇呵呵一笑,双目圆睁,话语却全无责备之意,“可惜人家嫌我穷,没人嫁给老叫花,不然也定要生一个你这样的宝贝闺女。”
白翩语见他说话全无顾忌,料是性情中人,不禁有所改观,但转念想起他放走五诏堂几人之事,面上依旧不予好脸。
黎崇也不计较,略过她拍了拍殷长歌的肩,赞了一声道:“好小子,原以为你只是个心善的少年,想不到还有这副身手,拜在何人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