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歌不能道出实言，又不愿隐瞒，避重就轻道：“家师山野之人，无名无姓，不足为道。”

黎崇难得不予深询，朗声一笑，随口道：“隐于深山未必全是草野，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足见令师风范。”

待丐帮众人走远了，白翩语才凑上前问道：“阿离哥哥，你与黎帮主也曾见过？”

殷长歌将武缘城初遇，后来涪州再见之事，向她转述了一番。

白翩语若有所思，“这黎帮主也真是奇怪，中原何地不富庶，去哪里讨饭不比到岭南强？”

殷长歌心绪纷杂，没有接口。

白翩语也不在意，随口道：“没准是掩人耳目，故意从岭南北上，避开仇家来赴盛会。”

不知哪一句说得不对，殷长歌的气息蓦然变了，眸光一刹凝定，“你方才说什么？”

白翩语微微一怔，又重复了一遍。

殷长歌倏然定住，眼底霎时清明。

武林大会的消息一早传遍江湖，师父必然也会得知，八方英豪齐聚一州，难保不会引来宿敌，他的突然消失，莫非也是为了避仇？

白翩语觉出异样，打量着他的神色，“阿离哥哥，你想到了什么？”

殷长歌薄唇微抿，明显不愿多说，淡淡一转，“没什么，连日奔波，先回客栈吧。”

白翩语知他未道实言，但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追问，二人一路无话，沉默地回了宿处。

殷长歌意识飘忽，仿佛陷入梦境，模糊的画面纷繁交错。

一双大手探入腋下，将他高高抛起又沉稳接住，稚嫩的笑声银铃般漾开。

接着视线中映入一张戴面具的脸，递来一柄水光潋滟的软剑，从此他记住了辟水之名。

俄顷身影与剑光融为一体，仿佛龙游潜渊，鹤唳九霄，蕴生出一股奇异的气势，清绝而孤傲。

殷长歌胸口发闷，想唤却唤不出，支离破碎的景象交叠，混乱中的影子忽然现出悲意，转身决绝地纵去，身影越来越远。

殷长歌大急，抬手想抓住衣袖，眼睛随之张开了。

白翩语俯在床头看他，眼神担忧，神情关切，见他从梦魇中转醒，方松了一口气，“阿离哥哥，你终于醒了。”

殷长歌神智还未完全清醒，头脑一片混沌。

白翩语将他从榻上扶起，转身倒了一盏茶递来，“你方才梦魇了，口中一直在叫什么，我在隔壁听不真切，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过来喊你也不醒。”

天光大亮，庭户无声，空窗透影，岁月一片静好，却又有什么悄然不同了。

殷长歌接过茶饮尽，半晌才道了一句，“现在什么时辰了？”

白翩语在榻边坐下，叹了一声道：“还说呢，你睡了一天一夜，明日便是武林大会。今晨沐府的管事还派人来问，应是沐云舒有意引你以沐府之名登台比武。”

殷长歌怔了一下才想起来，长吸一口气，抬手覆住了额。

白翩语看他面有倦色，宽慰道：“你若不想去，我帮你向沐府推掉，姓沐的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应了他的做客之邀。”

殷长歌思绪渐明，摇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应了，岂能言而无信。沐府上下对我礼遇有加，届时上台略作周旋，寻机落败便是。”

白翩语难得从他口中听到这话，忍不住谑道：“阿离哥哥何时也学坏了？竟知道虚应故事。”

殷长歌自知不该如此，却也无可奈何。

白翩语不再深究这个话题，见他转醒，吩咐小二准备餐食，二人在房内用了饭，零零散散叙了些闲话，或是有关参会门派，或是有关当地世家，或是有关即将亲临会场的丞相大人。

话至尾声，掌柜在屋外叩响了门，言道楼下有位姓秦的客人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