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歌打量着她，转而问道：“不过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早前翻墙而入时衣角被碎瓦刮损，后在药圃徘徊时外袍又沾了许多灰尘，此刻难免形容狼狈，不过白翩语全不在意，随意地拍了拍衣袖，一笑道：“还不是你那位药王父亲。”

见殷长歌面露不解，她将近日诸般一一告知，末了不忘痛陈药王谷护卫的不近人情。

忽而外间传来一阵喧声，殷长歌回过神来，“出什么事了？”

白翩语闪了一下眸，含糊道：“想是登门的客人，反正与我们无关。”

殷长歌太了解她，听话意便知有异，“什么客人？”

白翩语知道瞒不住，只得将曹公一行人登门入府，她趁机潜入府中却不慎撞见裴长庚，一五一十地说了。

为着赠玉之故，殷长歌对曹公印象极好，闻言疑虑更深，“曹公怎会与裴小公爷一道而来？”

白翩语抬眸一望，眉梢轻耸，神情微妙，“阿离哥哥，你莫非还至今不知曹公真实身份？”

殷长歌心底一咯，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

果然被她言中，白翩语啼笑皆非，忍了半天才道：“阿离哥哥你真傻，那位曹公便是南秦丞相，韩昭文。”

韩昭文踏入庭中，不免眼皮一跳。

院中一角原本摆满庭竹幽兰，如今盆碎泥倾，狼藉满地，仆役围在一旁，满面愁容，噤若寒蝉。

韩昭文经历无数，一眼便猜出七八分，面上不显山水，跟随而来的韩睿铮没有这份定力，对着迎来的秦陌愕然而问，“怎么回事？有人生了争执？”

秦陌目露愧色，躬身致歉，“裴公子受了些伤，已着人带去处理。”

韩睿铮大吃一惊，“好端端的怎会受伤，可有大碍？”

秦陌一顿，片刻后才道：“是周祺动的手。”

韩睿铮不免疑惑，“周祺是谁？”

秦陌眸色微沉，避而不答。

韩昭文轻叹一声，截断了问语，“他人呢？”

秦陌知其所指，却闭口不言，目光投向院角的碧桐，枝桠轻晃了两下，几片木叶簌簌而下，似是被风吹落树梢。

韩昭文不禁失笑，“难得碰上一回，他竟躲着不肯相见，既然如此便算了。”

话中似有真切的失落，听得人心头一酸。

韩睿铮不明就里，正要开口，碧桐树梢剧烈地晃动，带起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一团灰影倏地从树上窜下院中，似一阵旋风掠至近前。随着风止，庭中现出一个长须碧瞳的灰衣人，苍老的脸庞显出孩童般的欢喜之色，径直向韩昭文扑来。

韩睿铮心头一警，本能地按剑而动，却被韩昭文抬手一止，拦在了身后。

灰衣人虽已年过半百，但身量矮小，扑在韩昭文怀中宛若孩提，声音也如孩提般雀跃，“小昭文啊小昭文，你可算来见我了！这些年我被殷执夷那小子欺负得好苦，你要替我做主。”

韩睿铮见此人与韩昭文似是旧识，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仍是不免疑惑对方来历。

看出他的不解，沈澈低声释道：“他就是周祺，论辈分算是主公的师叔。”

韩睿铮一愕，不禁再次打量起对方。

韩昭文绽起一缕笑，话语温和而亲近，“小师叔何出此言，普天之下还有谁敢令你受气？”

周祺见到故人心情极好，口中却是一哂，“哼，还说呢！当初你答应只要回药王谷，伤愈后便接我出谷，结果我这一去十几年，你竟是音讯全无。”

面对责怪，韩昭文神色平静，言辞依旧和熙，“小师叔这可是冤枉了，当年我亲自入谷，是你不愿离开。”

周祺一窘，余人忍俊不禁。

谈笑间，门外又踏入一人，长琰从屋内迎出，见到韩昭文规矩地行了一礼，“韩相，裴公子已无大碍，稍事休养便可恢复如初。”

韩昭文含笑颔首，嘉许道：“药王好福气，儿子成才，徒弟也能独当一面。”

长琰受了赞誉也不显，恭谨地执礼，不卑不亢道：“韩相谬赞。”

周祺嘴角一撇，现出两道深纹，口气很是不忿，“这臭小子跟他师父一个德性，成日就会欺负我，总算盼得你来，第一个便要教训他！”

韩昭文哭笑不得，“你今日教训过庚儿，已是出了气，还要教训谁？”

周祺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这怎能混为一谈？那小子是你侄儿，跟药王谷又没干系，如何解我心头之气？”

韩昭文知他不明内情，叹了一声道：“看来小师叔还不知，庚儿的母亲是平宁大长公主。”

周祺面皮一僵，“你说那小子是裴家小丫头的儿子？”

韩昭文沉默地一颔首，算是答了。

周祺瞬间僵如木石，足下忽然一软，跌坐在地，简直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