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兔脑袋一转,红眼眨了两下,全然不懂人语。
笛飞声也不在意,自袖中取出写好的信笺撞入筒中,重新绑上兔腿,“前阵不得空,倒是忘了沧海盟的这位少主,如今既有余暇,怎能不领略一番这位无忧公子的手段,就有劳你替我给外面送个信了。”
灰兔双耳一动,形如应诺,笛飞声颇为满意地一揉兔首,又道:“不过这位无忧公子不易对付,还是须得隐蔽些,否则添堵不成,反倒叫咱们自己吃了暗亏。”
灰兔一动不动,笛飞声却笑了,“宗门那边也无须担心,有我在,梓姝她们不会轻举妄动。”
这一言灰兔竟似真的听懂了,待笛飞声将它放回地上,足下一蹿,转瞬不见了踪影。
伥大近来心情十分郁闷,连头发都薅掉了许多。
血刀老祖在武林大会上突遭意外,最终落得个焚身而亡的惨烈结局,血刀门也因此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未能躲过朝廷的清洗,最终五诏堂主除了他与贾小怜侥幸逃出,其余三人悉遭伏诛。
为求生路,伥大在逃窜途中丢下贾小怜,独自投奔了沧海盟,拜在少主霍无忧的门下。然而对方亦非善类,不但心机深重,城府难测,而且阴鸷的性情比穴道老祖还要可怕,即便他已诚心竭力为其办事,也难以获得信任,日子反而越发艰难,每天都在胆战心惊中度过。
其实早在霍无忧主动找上老祖时,伥大便觉察出沧海盟与大光明宗暗中相互勾连,可惜老祖始终不肯听取他的劝言,最终落得今日这般局面。虽然他至今仍不知两方究竟有何意图,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些人都在寻找那位药王谷的少年,只不过大光明宗更看重对方手中的辟水剑,沧海盟则是欲置人于死地。
既已窥破双方心思,伥大立时有了计较,左右他的处境已如此艰难,无论往后作何打算,手中必得先有可用的筹码,那位至关重要的少年无疑最具价值。可是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哪怕寻遍了客栈、驿舍、药铺、驿馆,始终没有少年的踪迹,连重金悬赏也不见作用,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不顺心之事又何止一遭。
吃到一半的野果中咬出半截肉虫,洗漱的脸盆底下飘起不知名的毛虫,午后小憩居然从窗下爬入蛇蝎巨蚁,就连例行如厕也能碰上房板坍塌。如此种种,说是人为也不足称奇,令他不胜其烦,想杀人都找不到目标。
偏在此时霍无忧派人传召,伥大战战兢兢地在屋外侯了半晌,终于听得门内一唤,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室内光影黯淡,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窗边,逆光的侧脸看不清神情,唯有声音淡淡地传来,“查得如何?”
伥大喉头一颤,硬着头皮回道:“回少主,那小子——仍无下落。”
霍无忧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室内静得可怕,伥大额头渗出冷汗,正在急思如何辩解,忽听霍无忧轻轻一笑,“究竟是找不到,还是找到了却不如实禀告?”
伥大心头一凛,连忙跪下磕了个头,“少主明鉴,小人绝无二心,昨日已加了悬红,再过段时间一定会有消息。”
霍无忧眸光淡瞥,一股无形的压力应运而生,“有没有二心,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韩昭文看似一介儒相,手段可是号称铁腕,莫要忘了你那几个同门的下场。”
伥大面色骤变,当即以额触地,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道:“承蒙少主搭救,小人方得保全一条性命,大恩永不敢忘。”
“你明白就好。”霍无忧转过身来,俊美的脸庞似笑非笑,话语也是轻飘飘的,“毕竟我也不忍看到血刀门最后一个门人都不剩。”
伥大一瞬间如浸寒冰,浑身凉透,半个字也说不出。
霍无忧居高临下地俯瞰,他的反应十分满意,“你下去吧,盯紧手下的人,千万别因为一时疏忽放走了人,否则罪首就只有你担了。”
伥大悚恐之余又如蒙大赦,连声应诺后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重新阖上,霍无忧的身影立在窗前,许久未动。
好半晌,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诮的笑,低低道出一句,幽凉的声音似淡嘲又似讥讽,“阿翩,为了他你不惜与我反目,我倒要看看,那个姓殷的小子究竟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