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树叶间投下一缕缕阳光,映在殷长歌清俊的侧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好看,他随口答道:“你说翩儿?我与她是在涪州途中相识的。”
董韶容微微一怔,“翩儿是白姑娘的闺名?”
殷长歌点了点头,话语流露出少见的轻快,“她叫白翩语,翩儿是小字。”
董韶容心头一动,试探道:“想来盛会结束,翩儿姑娘已先返家,这一路倒是未见她的身影。”
殷长歌眸光微微一黯,没有回答。
董韶容敏锐地觉出一丝异样,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二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变了。她不禁有些后悔,却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道:“翩儿姑娘貌美而聪慧,又曾救过我,若有机会再见,我一定要请家父重谢。”
这一回殷长歌倒是答了,言辞间尽是毫不掩饰的赞美,“翩儿确是我见过的最机敏美丽的女子,不过董姑娘也无须客气,她一向不在意虚礼,当日与相助也仅是出于侠义之心。”
一番话并无不妥,董韶容却听得心情一低,半晌才扯出一个浅笑,却再也没了话语。
三日后,殷长歌携董韶容抵达万州。一入万州便是丘陵,万川毕汇,荆楚相接,水陆交通众多。
尽管一路走来十分顺利,但不知为何,殷长歌内心总觉不安,每行至人迹稀少处,便似有双眼睛在暗中窥视,随着渐近荆楚,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他想起向导与客栈伙计所言,唯恐这一带的山匪作乱,更加谨慎起来。
入城后,殷长歌本打算寻支商队,携董韶容随车而行,如此也好省些时间。向当地人一打听,才知万州居然还有水路。
原来这一带的封江喻令下达已久,初时附近的渔人船夫还无人敢犯,时日一久,胆大又善谋生计者便生了冒险的心思,夜间私下载客偷渡者屡禁不绝,只要银钱给到位,任是何处都能安全送达。
殷长歌原本还在迟疑,架不住对方说得信誓旦旦,声称家中便有行船的亲戚,是江上走了二十多年的老把式,绝不会出差错。几经思量,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双方说定价格,又预付了定金,只等入夜后乘舟出峡。
深秋露重,月明风清,殷长歌携着董韶容来到约定的地点,船夫已将小舟泊靠在岸边,舟上还有白日捕获的新鲜河虾,船家热情地生了火锅,请二人上船后一道食用。
殷长歌以为董韶容会吃不惯,不想对方一改往日的矜持,礼貌地致谢后接过鱼粥后,小口慢慢食用。他放下心来,也动筷用餐,一口气吃了三篓鱼虾,河蟹也进肚好几只。
董韶容坐在一旁静静望着,忽然悄悄一扯他的衣袖,低声道:“秋蟹寒凉,不宜贪食。”
殷长歌闻言一愕,微赧地笑了笑,这才作罢。
船家望着二人的模样,别有意味地一笑,自船舱中取出一壶黄酒,示意二人小酌驱寒。殷长歌还未抬手,董韶容已经接过来,斟出一碗捧到他面前,柳眉微蹙,眸光楚楚,当真是我见犹怜。
船家见此情状,再也憋不住,捂着肚子朗声大笑起来。
殷长歌本来不明所以,忽然一醒明白过来,顿觉不知所措。
下山以来,经历无数,于男女感情之事他早已开窍,不再是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山间少年,自然懂得少女的心思。只是他既与白翩语心意相通,董韶容又是平宁大长公主为爱子选中之人,岂能因他旁生枝节。
意识到这一点,他婉拒了对方,起身走向船头,有意与之保持距离,行事也愈发克己复礼。
舱内的董韶容瞧着,心情忽然低郁起来,只觉食过的鱼粥索然无味,连船家的笑声也格外刺耳。
小船顺流而下,迎面吹来湿冷的江风,董韶容的眼眸好似被风迷住,微微有些酸胀。
江水渺渺,载着破碎的波光,也载着少女不为人知的心事,悄然散入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