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我的问题。”梓姝蓦然开口，冰冷的话语随江风飘入耳中，“阿九与你究竟是何关系。”

殷长歌抬头望了一眼，月色下，她的神情淡淡，眸底却有极轻的涟漪，仿佛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停了一刹，他不答反问：“你与她相识？”

梓姝眸光一闪，没有回答。

殷长歌看懂了，片刻后又道：“你看我的眼神，很像一个人，你们不是在看我，而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未央手腕一紧，剑锋抵住他的下颚，冷嗤道：“姐姐，别跟他废话，这小子在故意拖延时间。”

梓姝仿佛不曾听见，仍然望着殷长歌不语。

少年的眼睛比一般人更大更深，瞳眸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尽管眸色殊异，目光却是同样的拗亮，清澈中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熟悉，当真像极了故人。

好一会，她收回视线，再度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涩，“她如今可好？”

殷长歌怔住了。

众女同样一诧，无不从这一问中听出了端倪。

半晌之后，殷长歌从惊愕中回神，轻轻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颈上的剑仍在，心跳得比任何一刻都快，可他望着梓姝的神情，居然觉出空前的深郁。此时此刻，她的沉默如同一柄悬在心头的巨斧，比肩上所有的短剑相合还重。

未央耐心渐失，秀美的脸庞凝出煞气，“臭小子，再不如实说来，当心我一剑杀了你！”

殷长歌收敛情绪，表情全然不惧，“那便请阁下动手好了，我不认识你们口中之人。”

未央的神色一刹变了，娇容厉色横溢，“你敢耍我！”

殷长歌无视她的怒容，“我从未说过认识何人，自始至终，不过是你们一厢情愿地逼问。”

未央怒火更炽，剑锋一抬，少年的颈上立时渗出一道寸长血痕，“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未央，退下。”梓姝一言叫住，神情依旧看不出喜怒。

未央气到了极致，短剑不收反进，攥着剑柄的指节泛出几许青白，“姐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不要忘了，我们奉圣女秘令行事，辟水剑到手就该杀了这小子，也好省去许多麻烦。”

梓姝烟眉轻蹙，神情隐现不愉。

一旁观望的海珠看出她的心结，向未央递去一个眼神，上前半步，柔声劝和道：“梓姝姐姐是长情之人，至今难忘故人，但未央姐姐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须知当年行刺明尊时，旁人可从未考虑过姐姐的处境，更不曾念及丝毫旧情。”

未央经她一语点醒，忽然有了主意，随之补充道，“正是如此，事情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即便找出叛门之人，如何处置也是两难。带回宗门开罪圣女，就地处死又怕圣尊发落，与其两相难决，不若放手不管。”

似是被二人的话语说动，梓姝眉睫一颤，气息微微变了。

看出她的动摇，未央缓了一缓又道：“其实明尊也好，圣女也罢，若知辟水剑在这小子手中，必然不难猜出始末，依二人的脾性绝无法容他。今日我们取他首级，换得沧海盟助力，待夺回修罗刀，连同辟水剑携返宗门，姐姐便是大功一件。彼时我倒要好好瞧瞧，四宫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谁还敢看不起我们是修罗场出身。”

这一番话说完，梓姝真正沉默了。

江畔一片寂静，月光将人影拉得深长，殷长歌一言不发地静听，却因二女的话语胡汉混杂，并未完全听懂，只能从周围人的反应中勉强推测。

梓姝长久地不语，未央知道这已是默许，心下一喜，剑尖直指殷长歌的咽喉。

剑锋冷芒幽幽，如霜雪凝覆，寒意侵肤。

殷长歌的手心尽是冷汗，心跳得更快了，可他没有闭眼，也不曾求饶，只是死死盯住对方，盯着那柄越来越近的短剑，盯着任何可能出现的破绽。

剑尖触上喉咙的一刹，一星寒芒自长夜深处破空而来。

未央猝不及防，本能地收剑变招，回身疾避。只听半空传来铛然一声清脆的击响，飞来的寒芒被剑身挡开，片刻后坠落地面，竟是一枚通体乌黑的银镖，淬毒的镖身在月色下散发着寂寂幽光。

看清来物，未央怒不可遏，狠戾地一抬眸，望着夜色深处恨声道：“什么人！”

与此同时，殷长歌的身形蓦然一折，头一偏避开围架肩颈的数柄短剑，从最近的海珠身侧纵掠而过，同时伸掌变爪，在她腕上一翻一挽，夺下了对方的短剑。

一尺短锋在手，他的姿态瞬间不同了。

受伤的颈仍在滴血，脊背却挺得笔直，整个人仿佛化成凛风的青松，通身流露出不屈的傲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