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歌兵刃被夺,右腕负伤,还有人质落于敌手,再无余力抵抗,勉强撕下了一截衣襟,裹住腕上的伤口。下一刻,数柄剑刃同时架上肩臂,当先一柄剑尖直指咽喉。
未央把玩着辟水剑,嗤笑道:“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原来就这点本事,也配执辟水剑。”
殷长歌盯住她,咬牙道:“还我辟水剑!”
未央出手如电,一把扼住他的喉咙,森森道:“辟水剑原就是我门中至宝,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你眼下落入我手,已是命不久矣,还敢叫嚣!”
殷长歌被她制住,无法言语,目光却凛然无畏,甚至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孤勇。
梓姝远远望着,忽然被那眼神刺痛,心口没来由地一窒,莫名想起了旧事。她蓦地开口,扬声叫住了未央,“放开他。”
未央大为不解,“辟水剑已经到手,还留着他做什么?反正那个姓霍的也想他死,待我砍下他的首级,何愁霍无忧不会助我们寻回修罗刀。”
说话间,纤指又收紧了几分。
梓姝沉默一刻,雪颜如霜,瞧辨情绪,“你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
冷冰冰的话语听得众女俱是一寒,未央不敢再说,咬了咬唇,终是不情愿地松开手,辟水剑铮然一响,收入腰际的束带。
梓姝将董韶容交予海珠,短剑入袖,举步走向殷长歌,“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告诉我,这柄辟水剑究竟从何而来?阿九与你又是什么关系?”
殷长歌气息微变,隐隐猜出一些实情,却打定主意不予回答。
梓姝仿佛看透他的内心,不疾不徐道:“你不说也不要紧,但这个官家小姐,我不保证她还能否见到明日的朝阳。”
殷长歌额角一跳,半晌迸出忍怒的话语,“你们想做什么冲我来,欺负一个弱女算什么能耐?在南秦境内杀害世家贵女,你们以为还能活着离开?”
梓姝毫不在意地一笑,“害死她的是你,与我们又无瓜葛,如何不能平安归宗?”
殷长歌反应过来,顿时怒火中烧,又对她们无可奈何,唯有极力抑住情绪,强迫自己冷静。
望着对方挑衅的神情,殷长歌不再强辩,绞尽脑汁思索对策,忽然灵光一闪,敛容低道:“好,我告诉你,但你要先放走董姑娘。”
未央一言驳回,目光阴戾,“死到临头了还敢谈条件,若不回答,你二人谁也别想活。”
梓姝却出乎意料地应了,“我答应你。”
众人俱是一愕,未央尤为诧异,“姐姐,这小子分明是在耍滑头,你怎能答应?圣女仅命我等寻回神兵,至于那个女人叛宗后是死是活,已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还与我们何干?”
梓姝并不理会,当下命人放开董韶容。
少女目睹殷长歌舍命相护,感动得无以复加,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既担心少年会命丧于此,又恐惧再度落入这群西域女子之手。
殷长歌看懂她的纠结,了然一笑,宽慰道:“董姑娘不必歉疚,她们本就是冲我而来,倒是我连累你也落入险境。沿江畔向东直行,中途不要转向,至多明日傍晚,便可见到江陵城。入城之后寻当地州吏,以你的身份,他们定会保你周全。”
董韶容闻言一愕,片刻后双肩轻颤,美丽的眼眸盈出水光,簌簌地落了泪。
殷长歌看得一涩,抑住情绪催促道:“快走。”
董韶容迟疑地迈了一步,又回头望他。
殷长歌又催了一声,“走。”
这一回她终于转身,夺步奔出江亭,朝着他所指方向疾步而去。走出老远,她还是没忍住再次回了头,少年的身影仍在原地,被十二个白衣女子执剑围住,一动不动。
她喉间一窒,想喊他一声,却什么声音也挣不出口。
最终,她仅是咬了咬牙,转身继续前行。
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纤影,殷长歌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
蓦然间,他想起了一个人。
不知翩儿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与他望着同一轮明月。
清冷的霜华落在身上,仿佛化成无形的潮水,挟着巨大的悲意将他彻底吞没。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见她。
很想,很想。
江畔的夜静极了,仿佛可以听见月光滴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