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稳定的蒸汽力量驱动活塞开始有力的往复运动时,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难题出现了。
如何将活塞那直来直去的运动,顺畅地转换成车轮需要的旋转运动?
最初的简单连杆设计不是卡死,就是力量传递效率极低,或者干脆在测试时因为强度不够而扭曲、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动力传输成了最大的瓶颈。
这一次,瓦莱里奥主动找到了柳小小,带着一堆画满了复杂连杆和曲轴构想的图纸。“大人,运动形式的转换…这涉及到更精密的机械原理,我…”他显得有些信心不足。
柳小小看着那些图纸,虽然看不太懂,但她给了一个建议:“我对复杂的机械联动了解不多。不过,我们柳氏庄园里有一位张师傅,他不仅手艺精湛,对各种器械结构也很有研究。”
虽然交流有些困难,瓦莱里奥与张师傅两人还是很快凑到了一起。
一个负责理论设计和计算,一个负责评估结构强度和打造金属部件。
张师傅话少,可经验丰富,他指着图纸上几个受力点,用生硬的语调说:“这里,太‘脆’,加厚。这里,会‘扭’,要加‘筋’。”
语言不通不是问题,瓦莱里奥能看懂手势和草图。
他们反复设计、试验、失败、再修改。
桌上摆满了用木头、甚至象牙制作的缩小模型。
有时为了一个轴承的安装角度,或是曲轴的配重平衡,两人能吵上大半天。
终于,在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一套结合了刚性连杆、粗壮曲轴和简易飞轮的传动系统被安装到了“自动行走机”上。
当蒸汽再次驱动活塞,那力量通过这套虽然粗糙可结构基本合理的系统,终于成功地、持续地转化为了车轮的旋转!
看着那缓慢却坚定转动的轮子,瓦莱里奥和张师傅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欢呼,尽管他们可能都没完全听懂对方在喊什么。
……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瓦莱里奥顶着堪比熊猫的黑眼圈,胡子拉碴,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他冲进柳小小正在用早餐的花园凉亭:“大人!动了!它动了!您快来看!”
柳小小放下银质餐具,跟着他来到院落后的试验场。
那里,停放着一个怪模怪样的钢铁造物。
一个硕大的铜制锅炉连接着粗壮的气管和黄铜气缸,下面是用粗铁条铆接的框架,框架下装着几个加固过的木轮。
它看起来丑陋、笨重,透着一股手工打造的粗糙感。
瓦莱里奥手忙脚乱地点燃锅炉下的特制燃料块。
等待压力上升的时间里,他紧张得不停吞咽口水。当压力表指针到达预定刻度,他猛地扳动气阀!
“嗤——!吭哧!吭哧!”
一股白汽喷涌而出,伴随着有节奏的、震耳欲聋的噪音。
活塞开始运动,通过复杂的连杆和曲轴,驱动了木轮!
这个被瓦莱里奥命名为“自动行走机”的铁怪物,颤抖着、轰鸣着,缓慢且坚定地向前移动了!
虽然只行进了二三十米,速度慢如龟爬,最终还因一个次要接口松动而泄气趴窝。
但这短短的一段距离,无疑是人类动力史上飞跃式的一大步!
柳小小静静地看着,表面平静,心中却波澜壮阔。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粗陋的“铁怪物”体内蕴藏的力量,足以颠覆马车时代,重塑整个世界的力量格局、经济模式和生活方式。
狂喜之后,是迅速降温至冰点之下的理智。
她立刻将瓦莱里奥带到密室,屏退左右,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瓦莱里奥,”她开门见山,语气严肃,“你应该明白,你今天的发明,是足以撼动任何一个国家的利器,而非仅仅是新奇玩具。”
柳小小给瓦莱里奥详细分析其中的利弊。
“在这里,在欧巴罗,它一旦曝光,等待你的绝不是鲜花和掌声。宗教裁判所会视你为异端,各国王室会不择手段地抢夺你和你的技术。”
“到时候,别说你,就连我,和我的护卫们,都可能无法活着离开这片大陆。”
瓦莱里奥脸上的兴奋瞬间转为惊恐的煞白。
他智商极高,只是不谙世事,经柳小小一点拨,立刻明白了自己现下的处境,冷汗刹那间湿透了后背。
……
看着瓦莱里奥被恐惧攫住的模样,柳小小知道火候已到。
她话锋一转,目光坚定地看着他:“现在,唯一安全的出路,是离开欧巴罗,去我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