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本里王宫最高的露台上,阿尔方索的身影如同一尊钢铁浇筑的雕像,矗立在凛冽的寒风中。
三年前那个还会在父王面前露出腼腆笑容的青涩王子,已被血与火彻底重塑。
他身披玄色大氅,肩膊宽阔,背脊挺直如永不弯曲的铁矛。
那双曾经或许映过少女情愫的蓝眼睛,如今是两潭冻结的深湖,锐利如鹰隼,深不见底,只剩下冰冷与漠然。
这三年,是王国被投入熔炉反复锻打的三年。
朗机佛人的铁蹄带着贪婪践踏边境,国内那些昔日表面恭顺的大贵族们,在先王病逝的钟声尚未停歇时,便迫不及待地亮出了獠牙,掀起叛乱。
整个斯蒂利亚·莱昂王国,仿若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解体的破船。
阿尔方索以铁与血回应。
他清洗了犹疑不定的旧式贵族军官,依靠少数几个被先王暗中培养、对王室绝对忠诚的将领,以王室所剩无几的直辖领地为根基,用严苛到近乎残忍的军法和对未来战利品的许诺,打造了一支只效忠于他个人的“王之利刃”。
这支军队装备或许参差不齐,但纪律森严到了变态的程度,对国王的崇拜与恐惧交织成了无条件的服从。
战争没有浪漫,只有生存与毁灭的赤裸法则。
他曾在“无头谷”设下死局,以自身为诱饵,用三千新军硬生生磨光了朗机佛八千精锐兵团。
战役结束时,峡谷已被染成暗红色。
他没有接受投降,下令将所有俘虏的朗机佛军官,共计三千七百人,全部在阵前处以绞刑。
尸体悬挂在边境线的枯树上,任由乌鸦啄食,长达一月之久。
那恐怖的景象,让最狂热的朗机佛远征军将领也为之胆寒,边境线上至今流传着“王之利刃”的凶名。
对内,他的手段更为酷烈。
登基半年后的“和解宴会”,名义上是安抚叛乱贵族,实则是死亡邀约。
当那几个势力最大、叫嚣最凶的公爵和伯爵在宴会厅中酒酣耳热之际,厚重的宫门被轰然关闭。
埋伏在帷幕和侧廊后的黑刃士兵如鬼魅般涌出,刀光闪烁,血溅华毯。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叛乱首领及其核心党羽,共计七十五人,无一幸免。
随后,他麾下最冷酷的执行官们拿着名单,带着军队,以雷霆之势接管了这些贵族的封地,将他们的家族,无论男女老幼皆以“叛国罪”名义连根拔起。
男丁处决,女眷流放或送入修道院,财产充公。
那段时间,王都的断头台几乎没有停止过工作,渗入石缝的血腥味经久不散,连最迟钝的市民都能感受到那刺骨的恐惧。
“陛下,北方三省的抵抗势力已基本肃清。”
黑衣情报总管似一道影子般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平直无波,递上一卷羊皮纸,“主要头目及其直系亲属,共四百四七十五人,已按您的命令,于昨日在各省广场公开处决。残余分子正在清剿中。”
阿尔方索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接过报告。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一行行冰冷的地名和人名数字,如同在检视一份普通的物资清单。
半晌,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冷硬质感,在这高台上异常清晰:
“清理干净。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让执行官们记住,仁慈,是对王国未来的背叛。”
“是,陛下。”情报总管躬身,无声退下。
靠着这不容置疑的绝对武力和无孔不入的恐怖监控,阿尔方索将王权如同烧红的烙铁,强行烙印在王国近半疆域的土地和人心上。
王令所至,无人敢公开质疑。
然而,连年的征战、无休止的内部清洗和维持庞大镇压机器的运转,早已榨干了王国最后一枚铜板。
国库空虚得能跑马,边境防线需要修缮,军队需要粮饷,贵族们也需要安抚。
御前会议上,新任的财政大臣,一个面色苍白、眼神精明的男人,颤巍巍地提出了唯一的方案:加征“特别战争税”,并推行“义务兵役制”,即强制性征兵。
阿尔方索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他更知道,没有钱和士兵,他刚刚稳固的统治会瞬间崩塌。
“准。”只有一个字。
命令化作冰冷的公文,由骑着快马的信使和面无表情的税吏、征兵官,带向了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在泥泞的乡村小路上,税吏带着凶悍的士兵,挨家挨户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