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像收税,更像抢劫。
“今年的税,加上特别战争税,一共三十个银币!”税吏的声音毫无感情。
“大人!行行好!去年收成不好,家里只剩下来年的种子了……”老农跪在泥地里,磕着头。
“没有?”士兵一脚踹开老人,冲进低矮的茅屋,翻箱倒柜,抢走了那袋视若生命的种子,和一只下蛋的母鸡。
“用这些抵税!再不交,就把你儿子抓去充军!”
在另一个村庄,征兵官拿着名册,对照着抓人。
“山姆,年龄符合,跟我们走!”
“不!长官,我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妹妹要养活……”青年挣扎着。
“这是国王的命令!为了王国!”征兵官一鞭子抽在他身上,对士兵示意,“带走!”
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被士兵的呵斥和皮鞭声压了下去。
青壮年被绳索串连着,似牲畜般被驱赶着离开他们世代耕种的土地。
田野荒芜,村庄死寂,只剩下老人和妇孺麻木的眼神,以及被压抑在破败屋舍内的、绝望的低泣。
……
而在阿尔方索控制的区域与柳小小治理的大部分利比亚半岛的接壤的边境线上,一种无声却无比强烈的对比,每天都在上演。
界河的一边,是斯蒂利亚·莱昂王国的一个村庄。
泥土路上难见行人,偶尔有士兵巡逻的马蹄声踏破死寂。
老农巴塔刚刚送走了今年的税吏,他看着空了大半的谷仓,蹲在自家龟裂的田埂上,掏出干瘪的烟袋,却半天没有点燃。
“交完了?”邻居老罗佩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他的小儿子三个月前被征走,至今音信全无。
巴塔重重地叹了口气,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交完了?呵,剩下的粮食,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难说。听说河对面……”他压低声音,朝界河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位东方女伯爵的地盘,同样的收成,交的税还不到我们一半!剩下的粮食,不仅能吃饱,听说还有余粮卖给城里的工坊换钱。”
老罗佩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和痛苦:“我外甥女,爱丽丝,记得吗?”
“去年嫁到河对面那个叫‘新斯本里’的镇子去了。上次托商队捎信回来,说她男人在码头上给那些大海船装卸货物,挣的钱不仅能让他们一家吃饱穿暖,还能送他们的小凯恩去镇上的学堂认字!”
“信里还说,那边生病了有大夫看,路也修得平整……唉!”他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瘸腿,“这世道!能活命,能安稳过日子,谁还管头顶上坐着的是国王还是女伯爵?是男是女?”
类似的对话,如同隐秘的野火,在边界两侧的市集、小酒馆、亲戚走动间悄然蔓延。
斯蒂利亚的农奴偷偷越过边界,去给柳小小治下的庄园或工坊做短工,带回一些微薄的报酬和关于“那边”的见闻。
胆大的商人则利用各种渠道,将一些“违禁”的、来自东方的廉价日用品或新奇玩意儿运过来,同时也带去了关于秩序与繁荣的描述。
人心,在这种残酷而直观的对比中,如同被水滴石穿的岩石,悄然发生着倾斜与剥落。
阿尔方索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彻底掌控了斯蒂利亚半个王国,用铁链束缚着疆土,可他统治下的人口,在生机、希望和凝聚力上,已经开始显露出颓势。
相反,柳小小那边,像一块巨大的磁石,不断吸纳着周边乃至更远地方流离失所的人口,内部充满了活力与向心力。
……
阿尔方索并非对这股暗流毫无察觉。他的黑衣情报总管如同阴影般再次出现在书房。
“陛下,边境地区……流言甚多。许多贱民……对王国的赋税和兵役颇有微词,反而对那个女人治下的……虚假繁荣,心生向往。”
总管的措辞依旧谨慎。
阿尔方索放下手中的边境驻防图,眉头紧锁。
他走到窗边,看着斯本里城内。
街道被士兵强制维持着表面的秩序,商铺大多关门歇业,行人面色惶惶,匆匆而过,整座城市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萧条。
这与记忆中父王时期,哪怕国力不强,却也透着几分慵懒闲适的都城景象,截然不同。
他出身高贵,从小接受的便是帝王心术、权谋平衡、驾驭贵族的教育。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强大的军队、严密的监控、对反抗者的无情镇压,才是统治的不二法门。
至于那些如同野草般的平民,给他们一口吃的,确保他们不饿死到造反的程度,便已是王恩浩荡。
他们的喜怒哀乐?明天吃什么?那都是蝼蚁的琐碎,何须君王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