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船身猛地倾斜时,她甚至能顺势跃起,足尖在舱壁轻点,如柳絮般飘然落地。
"首领的轻功又精进了。"墨羽不知何时出现在舱门口。
他全身湿透,却依然保持着那份特有的冷静,"这场风暴虽然恼人,倒是个磨练身法的好机会。"
柳小小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确实。不过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她压低声音,"今早查验储备时,发现少了两桶淡水。"
墨羽的眼神骤然锐利:"有人动了手脚?"
"还不确定。但时机太过巧合。"柳小小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窗外翻腾的海浪,"这场风暴会持续多久?"
"看云层和风向,至少还要三五天。"
"足够了。"柳小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足够让藏在暗处的人露出马脚。"
接下来的日子,风暴依旧肆虐,船上众人却渐渐适应了这种颠簸。
半个月后,当风浪依旧未见停歇时,他们竟也练就了一身"颠簸生存"的本领。
水手们能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稳稳地端着饭碗,甚至能靠着舱壁站着打盹而不会被甩出去。
柳小小更是将这种极端环境视为磨练的绝佳机会。
她常常在风浪最大时卸去身上力道,仅凭足尖在湿滑摇摆的甲板上轻点,身形飘忽不定,却又总能精准地借力稳住。
"你们看首领!"一个年轻水手羡慕地指着在甲板上如履平地的柳小小,"简直像海燕一样轻盈!"
铁柱咧开大嘴,尽管脸色依旧发青,却已经能开玩笑了:"等这趟回去,俺也要学这劳什子轻功!至少下次晕船时能站稳些!"
只有细心的人才会注意到,在这看似寻常的适应过程中,柳小小和墨羽的目光始终在暗中巡视,像猎手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而这场看似天灾的风暴,也正在成为一面照妖镜,映照出隐藏在人心中最隐秘的念头。
当又一个巨浪狠狠拍打在船身上时,在底舱的阴影里,一个脸上带疤的身影正悄悄将一小包东西塞进淡水管道的缝隙中。
他全然不知,一双冷静的眼睛正从通风口的网格后,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
肆虐了近一月的风浪终于平息,炽热的阳光重新主宰天空,将“逐浪号”深灰色的船体晒得滚烫。
海面呈现出风暴过后特有的、近乎诡异的平静,像一块巨大的、微微起伏的蓝绸。
当远方海平线上那道墨绿色的线条逐渐清晰、扩大,最终化作一座椰林摇曳、生机盎然的岛屿时,船上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这里是墨羽根据残缺海图和零星情报,确定的最后一个可靠补给点。
龟息岛。
据说此岛得名于附近海域一种善于闭气潜伏的大海龟。
岛屿的轮廓在望远镜中清晰起来,它像一颗被随意丢弃在无垠蓝毯上的绿宝石。
距离那片传说中香料堆积如山、却也危机四伏的新大陆,尚有十余日航程。
选择在此停靠,休整疲惫的身心、补足淡水蔬果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关于横隔在新大陆前方那片“恶魔漩涡”的真实情报。
阿明站在柳小小身侧,低声汇报:“……那片水域,本地人称之为‘罗刹的咽喉’,潮汐混乱,暗流汹涌,常有无形的漩涡生成,吸力惊人。”
“古籍记载和商旅传言都提及,不明就里闯入的船只,往往顷刻间便被扯入深海,杳无踪迹。正是这道天然屏障,让许多对那片富饶土地垂涎欲滴的势力望而却步,只能在外围打转。”
……
在“逐浪号”驶入龟息岛那仅能容纳数艘船只的狭小港湾前,墨羽已经带着他的小工具箱,为柳小小、铁柱、阿明等需要上岸的核心成员进行了易容。
药物改变了肤色,使其呈现出常年在海上奔波的古铜,粗糙的土布衣服替换了原本的服饰,细节处做了做旧处理,甚至连走路的姿态、看人的眼神都经过了微调。
此刻的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支常见的、带着些许疲惫、来自遥远东方的中小型商队,若非易容行家,极难识破。
“逐浪号”独特的流线型船体和暗哑涂层,在遍布老旧帆船的港湾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也因其低调的色彩,并未立刻引起过多关注。
船只缓缓靠向简陋的木制码头,抛锚,搭上跳板。
管理码头的是一位皮肤黝黑如炭、脸上沟壑纵横、仿佛记载着无数海上岁月的土著阿嬷。
她盘腿坐在一张旧草席上,叼着一个不知用什么骨头雕成的烟斗,眯着眼睛打量着这艘新来的“怪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