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柳氏王朝控制的海域已有半月。
最初的航行确实算得上惬意。天空澄澈,海面温柔,只有偶尔掠过的海鸟和遥远天际线上的几点帆影,点缀着这片无垠的寂寞。
水手们甚至会在值夜时唱起悠扬的渔歌,歌声随着咸湿的海风飘出很远。
然好景不长。
当"逐影号"驶入赤道附近的海域,宁静便被彻底打破。
太阳仿佛突然拉近了与海面的距离,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深灰色的甲板上,烤得铁皮发烫,光脚踩上去甚至会烫起水泡。
连海风都带着一股焦灼的味道,吹在脸上非但不能解暑,反而像烘炉里喷出的热浪。
"这鬼天气,"铁柱靠着船舷,有气无力地舔了舔开裂的嘴唇。
这个草原汉子此刻像霜打的茄子,连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都虚弱了几分,"比草原上最毒的日头还厉害。俺现在做梦都想泡在冰河里,感觉自个儿快被烤成肉干了。"
年轻的医师林芷兰提着药箱走过,闻言停下脚步,从箱中取出一竹筒特制的淡盐水递给他:"铁柱将军,多补充些盐水,记得小口慢饮。"
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浅青色的医官服后背已经湿了一片,"我在里面加了些清热生津的草药,能稍微缓解暑气。"
铁柱接过竹筒,咕咚灌了一大口,被那古怪的味道激得皱起眉头,可还是老实道谢:"多谢林医师。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林芷兰正要回答,突然眯起眼睛望向远方天际。
只见原本湛蓝的天空边缘,不知何时堆积起了厚重的乌云,像打翻的墨汁般迅速蔓延开来。
"恐怕,"她轻声说,"我们要换个烦恼了。"
话音未落,第一阵狂风已经呼啸着掠过海面,将桅杆上的旗帜扯得猎猎作响。
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不安地起伏,深蓝色的海水逐渐变成令人不安的墨绿色。
"全体注意!风暴来袭!固定好所有物品!"船长的吼声从舵位传来。
豆大的雨点紧接着砸落,起初是稀疏的几滴,转眼间就密集得如同天河倒泻,狠狠砸在船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
海浪似被激怒的巨兽,层层叠叠地涌来,将"逐影号"这艘精心打造的舰船变成了沸水中的一片树叶,被高高抛向浪尖,又狠狠摔落谷底。
船舱内早已一片狼藉,即便是固定好的木箱也在剧烈摇晃中移位。
这种情况,别说睡觉,就连坐着吃饭都成了奢望,每个人都必须用绳索把自己固定在某个地方,才能勉强不被甩飞。
"呕——"一个年轻水手终于忍不住,对着木桶剧烈呕吐起来。
这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接二连三的呕吐声在船舱各个角落响起。
就连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也脸色发青,死死抓着固定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林芷兰和她的助手们忙得脚不沾地,在摇晃的船舱里艰难地保持平衡,分发特制的防晕药丸和提神醒脑的香囊。
"含在舌下,不要吞服。"她将一个药丸塞进一个面色惨白的水手嘴里,声音依然镇定,"深呼吸,看着固定的某个点。"
与众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爆破匠人石破天。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对风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他甚至在腰间拴着安全绳,执意要跑到甲板上观察浪涌的形态。
"妙啊!妙啊!"他死死抓着栏杆,任凭雨水打得睁不开眼,却兴奋地大叫,"你们看那浪头砸在船首的力道!若是能引为爆破之用...啧啧,这能量堪比千斤火药!"
而那位动植物毒素专家苏半夏,则小心翼翼地用一个特制的玻璃瓶,收集着被风浪打到甲板上的奇异海藻和小型水母。
她专注地观察着这些生物在瓶中蠕动,完全无视了周遭的混乱。
"有趣,"她喃喃自语,"这种水母的触须在应激时会分泌黏液...或许有麻痹效果..."
厨房区,随船的厨子老赵正骂骂咧咧地试图将滚动的汤锅固定回灶台:"天杀的风浪!老子的骨头汤全喂了海龙王!"
他旁边的助手小顺子突然压低声音:"赵叔,我昨天夜里看见...那个新来的帮厨在底舱鬼鬼祟祟的。"
老赵手中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哪个?脸上有疤的那个?"
"对,就是他。我看见他在测量舱的角落摸索,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闭嘴!"老赵厉声打断,警惕地环顾四周,"这话到此为止,听见没有?"
小顺子吓得缩了脖子,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在上层船舱,柳小小正闭目盘膝而坐。
与其他人的狼狈不同,她仿佛与船体的摇晃融为一体,随着每一次起伏自然地调整着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