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颇为热闹,摆卖着各种鱼干、水果和粗糙的手工艺品,其间也夹杂着一些来自远方的商贩。
柳小小在一个售卖奇异贝壳的摊位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位皮肤如古铜的老者,面前蓝布上陈列着各色海螺与贝壳。
她俯身拾起一枚有着火焰纹路的螺壳,指尖感受着它光滑的曲面。
“这个,怎么换?”她用生硬的土语问道,辅以简单的手势。
老者抬眼,浑浊的目光在她和铁柱身上扫过,慢悠悠伸出三根手指:“三串鱼干,或者…等价的东西。”
说话时,他还瞄了好几眼柳小小挂在腰间的一枚小巧玉坠,那是柳云逸亲手所雕,价值远超这些贝壳。
柳小小爽快地付了鱼干,将螺壳在手中把玩,状似无意地叹息:“海上讨生活不易,风浪无常。听说再往东,还有更吓人的‘恶魔漩涡’?”
老者闻言,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刻了几分。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才压低声音,用夹杂着通用语的土语嘶哑道:“外乡人,莫要打听…漩涡之地,是海神的禁区。船下去,就像石头沉底,再也…上不来。”
他枯瘦的手指向东方海域,做了一个被拖拽吞噬的手势,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敬畏。
……
与此同时,在码头旁一个用棕榈叶搭就的凉棚下,阿明正与一位戴着硕大砗磲贝壳项链的中年男子对坐。
桌上摆着两个陶碗,里面是浑浊的棕榈酒,气味辛辣。
“尊敬的兄弟,”阿明举碗,姿态放松自然,仿若与老友闲聊,“我们这支小船队,想继续往东边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未被发现的香料岛。不知前面的海路,可还安宁?”
那中年男子是岛上的一个小头目,负责码头事务。
他呷了一口酒,摇摇头,语气带着告诫:“东边?我劝你们掉头。除非…你们能找到‘漩涡引路人’。”
“漩涡引路人?”阿明适时露出好奇又担忧的神色。
“嗯,”男子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只有他们,能在‘恶魔的呼吸’里找到活路。他们家族世代与那片邪海打交道,能看懂水下暗流的纹路,听懂风里不一样的声音…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阿明,“没有让他们心动的财物,他们是不会拿命去冒险的。”
而在集市另一头,一家喧闹的、充斥着汗味和劣酒气的码头酒馆里,韩锐如同一个真正的、经历风霜的水手,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酒。
他耳朵微不可察地动着,捕捉着周围的每一段对话。
大部分是水手们的吹嘘抱怨,直到一个喝得舌头打结的老水手,被同伴问及东方航路时,嘟囔着说出了关键信息:
“…漩涡?嘿…那鬼地方…不是一直那样…得看…看月亮婆婆的脸色,还有…海底暗河的脾气…只有‘望潮岛’那些‘海龟家族’的人…才摸得准那要命的规律…”
老水手打了个酒嗝,“没了他们…多少大船…都喂了海怪咯…”
韩锐默默记下“望潮岛”、“海龟家族”、“月亮周期”、“海底暗河”这些关键词。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时,众人悄然返回“逐影号”。
在密闭的船长室内,情报汇总。
墨羽最先开口,声音低缓清晰:“岛上有至少三拨外来眼线。一拨像是摩纳哥的风格,守在西面码头,盯着所有大型货船。”
“另一拨行为更隐秘,手法…有点像意大利城邦的探子。还有一拨,”他顿了顿,“打扮成本地人,但观察船只的眼神很专业,暂时看不出背景。”
等他说完,韩锐便接着将酒馆听来的信息条理分明地阐述出来,强调了漩涡与自然规律的相关性以及引路人家族的不可或缺。
阿明则提供了最具操作性的信息:“打听到了,望潮岛上的引路人,最出名的是个叫萨米特的老人,外号‘老海龟’。他经验最丰富,但脾气也最古怪,要价极高。不过…”
他看向柳小小,“我们可能有机会。他的小孙女得了一种怪病,浑身发热,皮肤出现诡异红斑,岛上巫医跳了几天大神,毫无起色,现在眼看就不行了。萨米特最近为此焦头烂额,对外来船只几乎不理不睬。”
柳小小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的海图上划过,最终停在标有望潮岛的位置。
危险的海域,唯一的关键人物,关键人物正陷入绝望…这巧合,简直像是命运送上的敲门砖。
“眼线们各有目的,但只要我们不暴露‘逐影号’的特殊和我们的真实目标,暂时安全。”
她沉吟道,“漩涡的秘密掌握在少数家族手中,这减少了变数,也增加了难度。至于这位‘老海龟’萨米特…”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弯起一个清浅却笃定的弧度:“看来,我们得带着‘诚意’,去望潮岛拜访一下了。既然他需要救命的药,而我们,”
她看了一眼年轻医师林芷兰和毒素专家苏半夏,“恰好有最好的大夫。这或许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能打动他。”
众人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