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刚刚被墨蓝色的海平面吞噬,“逐影号”便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再次解缆起航。
深灰色的船体完美地融入了暮色,船舷两侧的明轮被调至最低转速,搅动海水的哗啦声被刻意控制在微风与浪花的白噪音之下。
甲板上不见灯火,只有必要岗位上的水手如同雕塑般静立,依靠着长期训练出的夜视能力和对船只的熟悉进行操作。
墨羽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长时间停留在船尾最高处的观察位,他那双经过特殊训练的眼睛,在渐浓的夜色中反复扫描着龟息岛方向的海平面,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光点或帆影。
直到岛屿彻底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他才如同落叶般轻盈地滑下桅杆,进入主舱。
“主上,尾巴暂时没跟上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语速稍快,“龟息岛那个小水洼,藏不住什么秘密。最多两天,那些眼睛就会发现少了我们这条‘商船’。”
柳小小正就着一盏固定在桌面的、灯罩被严格遮蔽的油灯研究海图。
闻言,她头也没抬,只是用指尖在海图上代表望潮岛的那个小点上轻轻一圈。
“时间够了。传令,升起辅助帆,明轮提速至七成,我们要在两天半内赶到望潮岛。”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
“逐影号”犹如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船身微微一震,速度明显提升,破开宁静的海面,向着东南方向疾驰。
接下来的航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天气晴好,海况平稳。只是,船上的气氛却如同逐渐拉紧的弓弦。
铁柱是表现最明显的一个,这位能在千军万马中眉头不皱的猛将,此刻却脸色泛青,强撑着魁梧的身躯在甲板上履行巡逻职责,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林芷兰端着一碗黑乎乎、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药汤找到他,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铁柱将军,这是我用姜根、薄荷加上一点特制药材熬的,对缓解晕眩有奇效。”
铁柱接过碗,视死如归地一口灌下,被那味道冲得龇牙咧嘴,却还硬撑着面子,嗓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谁、谁晕船了!俺这是…这是在适应海上颠簸,战略性保存体力!对,保存体力!”
一旁的苏半夏正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宝贝药材箱从底舱搬上来透气,闻言抿嘴一笑,拿起一个装着绿色粉末的小琉璃瓶轻轻嗅了嗅,确保海上湿气没有影响药性。
三天后的拂晓,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时,一座轮廓陡峭、植被异常茂密的岛屿出现在前方海平面上。
望潮岛,到了。
与龟息岛平缓的沙滩不同,望潮岛周边礁石林立,如同狰狞的獠牙守护着海岸。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漫天白色水花。岛屿本身地势崎岖,绿意盎然中透着一种原始的险峻。
阿明举着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唯一能被称为“码头”的地方。
那只是一个依托天然礁石稍作修整的小小泊位,停靠着几艘破旧的独木舟和小型渔船。
“易守难攻,视野开阔,确实是个避开麻烦的好地方。”
他评价道,“看来这位‘老海龟’萨米特,不仅懂海,也懂人心。”
在墨羽精准的指引下,“逐影号”展现出其卓越的操控性。
它如同一个灵巧的舞者,在暗礁密布的水域中穿梭,最终选择了一个被高大礁石半包围、从海上极难发现的小小湾口下锚,这里水深足够,且能有效遮蔽船只。
为了不惊动岛上居民,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柳小小决定轻装简从。
她亲自带队,成员包括:负责沟通交涉的阿明,负责探查病情的林芷兰和苏半夏,以及明面上的护卫铁柱。
墨羽和韩锐则如同融入了岛屿的阴影,在队伍登陆后,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礁石与丛林之中,负责外围警戒和情报侦查。
一行人换上了更加破旧的本地衣物,乘坐小艇,朝着那片寂静而神秘的望潮岛划去。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味和岛上植被特有的浓郁气息。
……
望潮岛的阳光透过层叠的椰叶,在潮湿泥泞的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萨米特的住处位于岛屿地势较高的地方,需要穿过一片茂密得几乎遮蔽天空的椰林,以及一段被雨水冲刷得崎岖不平的山路。
空气湿热,混杂着植物腐烂和海腥的气味。
他们这一行外人的出现,即便低调,还是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水塘,引起了沿途岛民无声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