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潮岛东北角的礁石丛中,藏着一个极隐秘的巨大天然洞穴,被当地人称为"海神洞",如今早已废弃,平日人迹罕至。
墨羽在洞口有发现了些杂乱的脚印,其中夹杂着几个明显较小的足迹,像是孩子的。
更重要的是,他在洞穴深处,凭借过人目力,隐约看到了一只庞然大物的轮廓,似乎……是一只巨大的海龟,它的后肢上,赫然还插着一件异物,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那东西的造型,”墨羽描述道,眉头微蹙,“有点像我在欧巴罗某些教会骑士身上见过的……一种用于狩猎或刑罚的带倒刺的捕兽夹或箭镞。”
"教会的人……"柳小小指尖轻叩桌面。她当即起身:"走,去海神洞看看。"
这一趟不仅为了查探那件疑似教会武器的物件,更因为玛拉所中之毒尚未清尽。
若能找到毒物源头,自是最好。
这样能尽快治好玛拉,萨米特也能安心给他们当引路人。
柳小小带上精通医理的林芷兰、熟悉各类毒素的苏半夏,由墨羽引路,铁柱在外围警戒,一行人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
海神洞入口垂挂着一道浓密的藤蔓天然门帘,将内外的世界隔开。
铁柱上前,粗壮的手臂轻轻一拨,藤蔓发出细微的断裂声,露出了后面幽深的洞口。
一股混杂着海水咸腥、潮湿泥土和某种……腐烂与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不自觉皱了皱眉。
便携式风灯被点亮,昏黄稳定的光线驱散了洞口的黑暗,逐步探入洞穴深处。
借着光线,洞内的情形渐渐清晰。
这个洞穴比想象中要宽敞许多,穹顶很高,上面垂落着一些钟乳石,壁上布满湿滑的青苔。
洞窟最中央,趴伏着一个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只体型远超寻常的巨龟,它的背甲如同历经千年风霜的古老盾牌,布满深深浅浅的沟壑与纹路,每一道纹路仿佛都诉说着一段海洋的故事。
然而此刻,这位古老的存在却奄奄一息,头颅无力地耷拉着,呼吸微弱。
它的一条后肢肿胀不堪,一只造型极其狰狞,闪着寒光的钢制捕兽夹,如同毒蛇的獠牙,正死死咬合在它的肢关节上。
夹子的锯齿深深嵌入厚实的皮肉,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青黑色,明显是淬了剧毒。
暗红色的血液和脓水混合,在身下的岩石上凝结成一片污渍。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带着泥痕的小巧脚印,一直延伸到巨龟身边。
可以想象,小女孩玛拉是如何发现这位受伤的“海神”,又是如何焦急地试图帮助它,却因力量微小而无能为力,甚至在慌乱中划伤了自己的手,触碰到了毒素。
“好歹毒的心思!”林芷兰作为医者,看到如此残忍的捕猎手法,脸上刹那罩上一层寒霜。
她立刻蹲下身,不顾地上的污秽,仔细检查伤口,越看脸色越是凝重,“这夹子结构阴险,带有倒钩和锁死机关,强行拆除,怕是会直接撕掉它半条腿!而且这毒…”她抬头看向苏半夏,“半夏,需要你确认一下。”
苏半夏无声地点头,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工具包里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和几个小巧的琉璃瓶。
她动作极其轻柔地用银针刮取伤口边缘的分泌物和夹子金属表面微不可察的残留物,分别置于不同的试纸上。
接着,她打开琉璃瓶,滴入不同颜色的试剂,仔细观察着反应。
洞内一时间只剩下她操作时衣料的细微摩擦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片刻后,苏半夏抬起头,语气肯定:“和玛拉身上的毒素同源,毒性猛烈,会逐渐麻痹神经,侵蚀生机。以这巨龟的体型和生命力,恐怕也撑不过三日。”
就在这时,那原本气息奄奄的巨龟,似感受到了这群陌生人类并非带着恶意而来,或者说,它残存的生命本能让它捕捉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它极其艰难地缓缓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露出了一双浑浊,却奇异地蕴含着古老智慧的眼珠。
那眼神里没有野兽的凶戾,反而像是一位落难的王者,充满了痛苦、疲惫,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恳求。
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微、仿若来自深海叹息般的呜咽。
这声呜咽,带着对生命的无限眷恋,也带着英雄末路的无尽苍凉。
不知怎的,这眼神和呜咽,深深触动了柳小小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她想起了母亲柳翠花。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似要将胸中的浊气尽数吐出。
“铁柱,”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来,帮忙稳住它。尽量不要让它剧烈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