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线被厚厚的椰叶窗帘滤得昏沉,空气里混杂着草药苦涩的蒸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甜气。
简陋的木床上,铺着几张鞣制过的兽皮,小女孩玛拉躺在上面,双眼紧闭,原本稚嫩的小脸此刻泛着诡异的潮红,被晚霞灼伤。
她露在粗糙毯子外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网状斑痕,仿佛皮下有诡异的藤蔓在悄然蔓延。呼吸浅且快,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林芷兰立刻上前,她先是俯身,轻轻翻开玛拉的眼皮观察瞳孔,又小心地撬开她的嘴查看舌苔。
她的手指轻柔却稳定地按压着女孩身上的斑块,感受着皮下的情况,同时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询问萨米特:“老先生,玛拉发病前可有什么异常?比如吃了不常见的海物,或者去了什么特别的地方?”
萨米特紧张地搓着粗糙的手指,眉头拧成了疙瘩:“没有…吃的都和平时一样。就是…就是前几天她跑出去玩,很晚才回来,手上多了道小口子,说是被礁石划的…当时没在意…”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苏半夏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植物学者特有的敏锐:“林医师,你看她右手虎口处的伤口,边缘颜色似乎不太对。”
她边说边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麂皮卷,里面露出长短不一的银针和几个小巧的白瓷瓶。
林芷兰闻言,小心执起玛拉的右手,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查看那道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
果然,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淡的、不正常的青紫色晕染。
“萨米特先生,”林芷兰抬起头,神色凝重,“玛拉这病,恐怕不是寻常热症。依我看,更像是中了某种罕见的…混合毒素。这症状,不单是内腑受扰,更像是有外邪由伤口侵入。”
“毒素?!”萨米特浑身猛地一震,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岛上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她一个孩子能从哪里…”
苏半夏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在一个小瓷瓶里蘸了蘸某种无色液体,然后极其小心地刺入玛拉伤口边缘的皮肤,轻轻捻动。
片刻后取出银针,只见针尖部分竟隐隐泛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
“果然是外毒入侵,而且…非比寻常。”
她将银针展示给林芷兰看,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老先生,”林芷兰沉声道,“我们需要知道玛拉到底在哪里受的伤,接触了什么。这关系到是否能彻底解毒。”
萨米特看着那泛蓝的银针,又看看痛苦呻吟的孙女,终于咬牙道:“她…她之前提过一句,在北边那个废弃的‘海神洞’附近玩…”
一直静立一旁的柳小小忽然对墨羽使了个眼色。
墨羽会意,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屋子。
屋内,林芷兰与苏半夏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看向柳小小。见柳小小微微颔首,两人不再迟疑,立即着手为玛拉诊治。
林芷兰取出金针,精准地刺入玛拉几个穴位,先护住其心脉。
苏半夏则从一个密封的玉盒中取出一小截干枯的、形状奇特的草药,碾碎后混合着另一种散发着清凉气味的绿色药汁,小心翼翼地敷在玛拉的伤口上。
那药甫一接触皮肤,竟发出极轻微的“滋”声,伤口周围的青紫色似乎淡了一丝。
“这毒素很棘手,像是几种毒物混合,”苏半夏一边观察反应,一边低语,“需要特定的解毒血清,幸好我们有所准备。”
她取出另一个小瓷瓶,里面是澄清的液体,由林芷兰小心地通过金针引导,一点点注入玛拉体内。
接下来的两天,小屋成了临时的医馆。
林芷兰和苏半夏几乎不眠不休,轮流守在玛拉身边,观察她的每一次呼吸、脉搏的变化,调整用药。
柳小小和阿明则留在萨米特家中,铁柱如同门神般守在屋外,隔绝了一切可能的打扰。
萨米特看着孙女的高热在第二天清晨终于退去,身上的红斑颜色明显变淡,呼吸也逐渐平稳悠长,他那张被海风雕刻得如同岩石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紧抿的嘴角微微松弛。
他默默地将家里珍藏的、最好的鱼干和水果拿出来招待柳小小等人,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眼神里的敌意和警惕已被复杂的感激与犹疑取代。
第二天傍晚,玛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虚弱地睁开了眼睛,含糊地叫了一声:“爷爷…”
萨米特几乎是扑到床边,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孙女的小手,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脸颊皱纹滚落,滴在兽皮上。“玛拉…我的小玛拉…”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