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这老头是真疯了!”
铁柱死死抱住主桅杆坚实的底座,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古铜色的脸膛此刻也有些发白。
他看着那深不见底,似会吞噬灵魂的黑暗中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分明是往阎王殿里闯!”
船体在巨大力量的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木质龙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嘎吱作响,仿若下一刻就要解体。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失控的滚炉,又被无形的巨手紧紧攥住,血液疯狂涌向头顶,耳膜被巨大的噪音和压力压迫得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奢侈困难。
医师林芷兰将她的宝贝药箱紧紧搂在怀里,背靠着坚实的舱壁,指节因用力而毫无血色。
韩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钉在甲板一角,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紧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墨羽则不知何时已用特制的安全索将自己固定在船舷旁,冰冷的眸子冷静地记录着水流形态与漩涡变化的每一个细节,试图理解这超越常识的航行规律。
就在“逐影号”被那无可抗拒的力量拖拽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船体倾斜到一个几乎要侧翻的可怕角度时——
异变陡生!
预想中的天翻地覆并未立刻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失重与错乱感。
船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牵引,四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奇异地低沉下去,化作一种沉闷的、来自深海般的嗡鸣。
众人死死抓住身边任何可以固定的物体,惊魂未定地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终生难忘。
头顶不再是天空,而是不断涌动,厚重如铅墨却又诡异地透着某种幽暗天光的水壁。
整个海洋倒悬于头顶!
而船身四周,乃至脚下甲板的缝隙之间,视野所及,竟然是……一个清晰可见,光怪陆离的水下世界!
那不是寻常的海底。
色彩绚烂到极致的珊瑚丛林如同魔鬼精心打理的花园,形态狰狞又妖异,散发着幽幽磷光。
成群的鱼儿,身上披着从未见过的艳丽纹路,大的如同桌面,小的细如银针,它们毫不怕人,甚至好奇地贴着船舷游过,冰冷的鱼眼仿佛在审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那距离,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捞起一把这梦境般的景象。
只是,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在更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幽蓝之中,隐约可见一片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沉没陆地轮廓!
那绝非自然形成的海底地貌,而是确凿无疑的文明遗迹!
由某种黑色巨石垒成的巨大建筑残骸,静静矗立,风格怪异绝伦,非东非西,巨大的石柱上雕刻着难以理解的扭曲图案,圆顶的宫殿半塌,如同沉默的巨兽骨架。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透过某些破损的,如同眼睛般黑洞洞的窗户,竟能看到里面似还保持着原样。
石制的桌椅,上面甚至摆放着像是碗碟的器皿轮廓,若非偶尔有几尾闪着银光的小鱼从中悠然穿梭而过,真会让人以为这只是一个被时光瞬间凝固、主人刚刚离去的寻常居所。
“我的老天爷……”厨子老赵忘了扶稳差点滚落的汤桶,张大了嘴巴,胡子都在颤抖,“这……这他娘的不是龙王爷的水晶宫……这、这是阎罗殿吧?”
他下意识地在胸前比划了一个自己都不太记得的祈福手势。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韩锐,指节也因为用力握着栏杆而微微发白,低声道:“主上,这地方……邪门。”
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美丽与诡异并存的奇景震慑住了,心神摇曳,几乎忘了呼吸。
就在这万众失神的刹那,异变突生!
一直痴迷地盯着下方遗迹,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光芒的石破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口中喃喃:“……不可思议的结构…………”
他竟然猛地将半个身子探出了船舷,那只因常年摆弄火药和金属而布满老茧与烫伤疤痕的手,不顾一切地伸向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沉没世界,试图去触摸那幽蓝的水体边界!
“不可!回来!”萨米特苍老的惊呼与柳小小清冷的厉喝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