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木凳的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沉吟了片刻,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堆草图,最终做出了决断,语气平稳却带着千斤重量:“关于那片海底大陆的一切,你今日所见,心中所猜想,暂且列入最高机密。不得对船上任何人,包括墨羽、阿明、铁柱他们,透露半分你的这些……研究和推测。”
石破天彻底愣住了,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凝固。
他满心以为柳小小深夜独自前来,是要与他这个“知音”深入探讨那海底大陆可能隐藏的惊天秘密,或许还能给他分配些资源,让他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道冰冷的封口令。
他张了张嘴,想争辩,想诉说那可能存在的,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技术的诱惑,可看着柳小小那双清澈、冷静、似能洞悉一切利弊得失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意识到,主上考虑的层面,远比他这个纯粹的技术狂人要深远和复杂。
他最终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闷闷地、带着极大不情愿地应了一声:“……是,主上。我……我明白了。”悻悻然地开始动手,慢吞吞地收拾散落各处的草稿,动作里充满了失落。
看着他这副如同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模样,柳小小站起身,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又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石破天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与警示交织的意味:“你可以自己先研究,将所有细节、猜想,都详细记录下来,但必须加密,仅限于你个人,绝不可形成文字报告,更不可外传。这是命令。”
她顿了顿,才说出最后的处置,“另外,鉴于你所犯之过,险致覆舟之祸,待此次任务结束,返回柳氏之后,你需要去格物院地下的静思堂,禁足一年,潜心‘反思’。”
石破天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禁足一年虽然难熬,但……主上竟然允许他继续研究那片海底大陆!
而且是在格物院资料最齐全的静思堂!
那里虽然叫静思堂,可对他说,简直就是藏宝库!
只要能继续探索那个惊人的秘密,别说一年,就是三年他也愿意!至于保密……虽然不能与人讨论甚是遗憾,却总比完全被禁止要好!
他脸上瞬间阴转晴,几乎要咧开嘴笑出来,忙不迭地连连点头,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和保证:“多谢主上!多谢主上开恩!老石头一定谨记!一定管住自己这张破嘴和这双破手!一定好好在静思堂里‘反思’!保证一个字都不泄露!”
他欢天喜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柳小小送出禁闭室,那模样,哪里像是刚被判处了一年禁闭,分明像是领了天大的奖赏,像个心愿得偿、兴奋难耐的老顽童。
……
处理完石破天引发的风波,夜色已深,海天如墨,只有船艏破浪的唰唰声和风帆的猎猎作响打破这片沉寂。
一阵夹杂着疲惫的倦意袭来,可柳小小并未直接返回休息舱室,她需要走动一下,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信步所至,是船舱尾部依旧亮着昏黄油灯的厨房区域。
里面传来老赵一边清洗锅具一边习惯性的低声咒骂:“……一群饿死鬼投胎,就知道吃!老子差点连锅都颠海里去了……这鬼地方,连块像样的姜都没有……”
柳小小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老赵正背对着门口,用力刷洗着一口大铁锅,闻声吓了一跳,手里的鬃毛刷子“哐当”一声磕在锅沿上,溅起几点水花。
他猛地回头,看清是她,绷紧的肩膀才松弛下来,胡乱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嘟囔道:“东家,您怎么摸到这儿来了?这深更半夜的,厨房里全是烟火气。”
“随便走走,闻着你这里的烟火气,反倒觉得安心。”
柳小小随意地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丝卸下部分威严后、真实的倦意,“顺便,看看还有没有热汤能讨一碗喝。今天大家都被漩涡折腾得不轻,你也忙坏了吧?”
简单的体谅,却好似一股暖流滑过老赵的心头,让他脸上那层习惯性的怨气都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