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蜈蚣般扭动,更添了几分凶戾。
他警惕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迅速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确认无人后,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还在微微扭动的小东西。
那是一条巴掌大的银色海鱼,鱼尾无力地拍打着他的手指。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开鱼嘴,另一只手正要将藏在指缝间、卷得极细的羊皮纸卷塞进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个冰冷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后颈响起:
“这么晚了,还有兴致喂鱼?”
阿吉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被冻僵。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颈骨甚至发出了“咔吧”的轻响。
韩锐就站在他身后不足三步的地方,宛若从一开始就融在了那片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出乎意料,阿吉脸上最初的惊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嘲弄和诡异解脱的扭曲笑容,这笑容让他那张刀疤脸显得格外可怖。
韩锐心头警铃大作,说时迟那时快,身形如蓄势已久的猎豹般猛地前扑,右手成爪,直取阿吉的下颌关节。
然而,阿吉的决心比他更快,更绝。
他牙齿猛地一错,一声极轻微的、枯枝断裂的“咔哒”声从他口腔内传出。
紧接着,乌黑粘稠的血线立刻从他无法闭合的嘴角蜿蜒溢出,速度惊人。
一切发生得太快。
不过两次深呼吸的时间,阿吉的眼、耳、口、鼻中都已涌出浓稠的、带着腥甜气味的黑色血液。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冰冷的甲板上,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脸上那道刀疤在临终的痉挛中扭曲得更加狰狞,唯有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竟定格在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上,直勾勾地望着桅杆间那片漆黑的夜空。
一个被严密监控了许久的活饵,竟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在他们眼前迅速腐败、消亡,只留下一片死寂和浓重的血腥味。
“该死!”铁柱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庞大的身躯堵住了通道口,看到甲板上的景象,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圆,低吼一声,碗口大的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船舷上,坚实的木头发出痛苦的呻吟,木屑簌簌落下。
韩锐面无表情,似没有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蹲下身,手法专业地检查阿吉的尸体,最终从他已僵硬如铁钳的手指间,取出了那条早已没了生息的小鱼。
他拔出靴侧的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剖开鱼腹,指尖探入,夹出了一小卷被油纸保护得很好、仅有小指粗细的羊皮纸。
“盯了这么久,屁都没问出来,就换来这鬼画符?”铁柱凑过来,粗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他认得一些字,但羊皮纸上那些蜿蜒扭曲、犹如活物般盘绕的符号,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气。
柳小小被惊醒了。
她随意披了件外衣走来,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青丝垂在颊边,但眼神清明锐利,不见丝毫睡意。
她神色凝重地接过韩锐递过来的羊皮纸,借着旁边水手提来的风灯光芒,仔细端详。
那些符号在跳动的火光下,宛若拥有生命,笔画间带着一种古老而扭曲的美感,又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神权的权威意味。
羊皮纸本身的质地也非同一般,触手柔韧,带着淡淡的奇异香气,绝非寻常之物。
“墨羽和阿明呢?”
她抬头,声音依旧沉稳,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如同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潜流。
“交给他们,尽快破译出来。”
她将纸条递给韩锐,补充道,“小心处理,这纸和墨,可能都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