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苏清鸢的帐篷里跳动，把兽皮地图上的黑风谷映得发红。她指尖捏着地图边缘，指腹反复摩挲着“血爪常居”的标记，心里还在盘算着明天出发的路线——要带多少水，要不要提前在谷口设陷阱，血爪的速度快，她的血刃必须在他靠近前命中要害。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侍卫的重靴踩在石板上的“咚咚”声，也不是阿桃跑起来时裙摆扫过草叶的“沙沙”声，而是一种刻意放轻的、几乎贴在地面的脚步，像猫在暗处窥探，每一步都带着犹豫，在帐篷外徘徊了半圈才停下。

苏清鸢的指尖瞬间攥紧了地图，掌心的凝力石突然发烫——上次被杀手偷袭的阴影还在，她下意识地往床榻内侧挪了挪，指尖的血色纹路悄悄亮了一点，随时能凝聚出血刃。

“苏姑娘？”

帐篷帘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半张熟悉的脸——是顾衍之身边的侍卫阿石。他穿着灰布短打，裤腿上沾了点泥，手里攥着个深蓝色的布包，布包边角绣着狼族的小图腾，是营地医女常用的款式。他的眼神很紧张，像偷了东西的孩子，时不时往帐篷外瞟，连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被人听见。

苏清鸢松了口气，却没完全放下警惕，指尖的红光暗了下去：“阿石？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顾衍之的腿怎么样了？”

“王没事，医女刚换了药，说恢复得还行，就是不能乱动。”阿石快步走进帐篷，把布包往苏清鸢手里塞，布包入手温热，能摸到里面药瓶的形状，“这是王让医女准备的伤药，有外敷的止血膏，还有内服的解毒丸——王说你去黑风谷跟血爪打，肯定会受伤，让你带着，别嫌麻烦。”

苏清鸢捏着布包，心里泛起一丝暖意。顾衍之都伤成那样了，还惦记着她的安危。可没等她道谢，阿石突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在她耳边：“苏姑娘，还有个事……我刚才在营地门口值夜，听到两个侍卫聊天，说……说血玉其实藏在旧城主府的密室里。”

“血玉？”

苏清鸢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布包差点滑掉。她赶紧攥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追问时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们真这么说？没说别的？比如密室在哪，或者夜宸知不知道？”

“没细说，就听到几句。”阿石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却更紧张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那两个侍卫说自己是从吸血族逃过来的，还说血玉能增强吸血族的力量，夜宸找了好多年都没找到，所以才一直盯着你——毕竟你是苏城主的女儿，肯定知道在哪。”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像是怕苏清鸢不信：“我听他们说的时候，还看到他们手里攥着块红色的石头碎片，说那是血玉的边角料，看着就很值钱。苏姑娘，你可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王不让我多管闲事，要是被他知道了，肯定要罚我。”

阿石说完，不等苏清鸢再问，就快步跑出了帐篷，门帘被他带得晃了晃，落下些灰尘。

苏清鸢坐在床榻上，手里攥着温热的布包，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血玉在旧城主府？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父亲倒在血泊里的地方——上次她逃出来后，就再也没敢回去，光是想起那扇沾着血的大门，心脏就会抽痛。

可“血玉能增强吸血族力量”这句话，像根钩子勾住了她。如果能找到血玉，说不定就能用它来压制夜宸的力量——毕竟夜宸是吸血族，血玉对他的影响肯定最大。她想起父亲日记里写的“血玉能护城安民”，又想起夜宸掐着她脖子时说的“把血玉交出来”，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坚定：必须先找血玉，再杀血爪。

不然就算杀了血爪，没有血玉，她根本不是夜宸的对手，父亲的仇还是报不了。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墨玉瓶，瓶身的冰凉让她清醒了些。夜宸一次次给她药剂，难道也是为了让她有能力找到血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不管夜宸打什么主意，血玉她必须拿到。

当天夜里，亥时刚过，狼族营地的巡逻侍卫换岗的间隙，苏清鸢悄悄溜出了帐篷。她换上了顾衍之之前给她的黑色夜行衣，衣料轻薄却不透风，领口和袖口都缝了暗扣，能藏住短刀。她把火折子、伤药和父亲的日记塞进怀里，又摸了摸枕头下的凝力石，深吸一口气，贴着帐篷的阴影往营地后门走。

后门的侍卫刚换岗，正在打哈欠，没注意到阴影里的身影。苏清鸢屏住呼吸，快步跑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压得很低。月光被乌云遮住，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闪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苏清鸢跑过曾经熟悉的小路，路边的野草长到了膝盖高，叶子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凉的。曾经铺着青石板的路，现在裂开了大缝，缝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她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旧城主府的大门出现在前方，比她记忆里破败多了。门板是深红色的，现在却褪成了灰褐色，上面留着几道深深的刀痕，是上次夜宸带人来搜查时留下的，刀痕里还嵌着些发黑的木屑。她伸手推了推，门板发出“吱呀——”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吓得她赶紧停下，等了片刻，确认没人注意，才轻轻推开一条缝，钻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有不知名的野草，还有些爬藤植物，缠在倒塌的石凳上。曾经父亲亲手种的桂花树，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树皮开裂，树干上还留着一道刀伤，是她小时候调皮用刀划的，当时父亲还笑着说“等你长大了，这树就会记下你的样子”。

苏清鸢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别过脸，不敢再看，快步走向书房——父亲说过，家里的秘密都在书房的密室里。

书房的门早就烂了，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晃。她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里面的书架倒了一半，书散落在地上，有的被老鼠啃了，有的被雨水泡烂，字迹模糊不清。她走到还立着的那半书架前，按照父亲生前教她的方法，找到第三层最左边的《城防志》——那本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都磨破了，是父亲当年当城主时常用的。

她双手抓住书脊，用力往后推——“咔嗒”一声，书架后面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紧接着，书架缓缓向侧面移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密室入口，黑黢黢的，像个张开的嘴。

苏清鸢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密室内部：不大，也就一丈见方，中间放着一张石桌，四周是四个石柜，石柜的门都被撬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地上，有瓷器的碎片，有旧账本，还有些铜器，显然之前有人来过——说不定就是夜宸。

她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血玉已经被夜宸拿走了？可阿石说的消息是刚听到的，夜宸就算再快，也不可能这么巧。她不死心，蹲下身，在石柜里翻找起来。手指拂过布满灰尘的石头，摸到瓷器碎片时，指尖被划了一下，渗出一点血珠，她却没在意，继续翻找着，心里满是期待和恐惧——期待找到血玉，恐惧它已经不在了。

“在找什么？”

熟悉的冰冷声音突然从密室门口传来，像冰粒砸在石桌上，吓得苏清鸢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身，火光照亮了门口的身影——夜宸靠在门框上，黑色的斗篷垂在地上，沾了点杂草，银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这里，等了她很久。

“夜宸？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清鸢的手瞬间攥紧，掌心的血色纹路悄悄亮了起来，随时准备凝聚血刃，“是你故意让那两个侍卫泄露消息，又让阿石告诉我，引我来这里的？”

夜宸站直身体，一步步走进密室。他的脚步声踩在散落的书上，发出“沙沙”的响，在空旷的密室里格外清晰，带着压迫感。他走到石桌前，弯腰拿起一个布满灰尘的陶罐——陶罐是褐色的，上面刻着苏家家徽，是父亲当年装茶叶用的。他用指尖轻轻擦了擦罐身上的灰尘，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要是不这么做，你怎么会愿意回来？”

他抬眼看向苏清鸢，眼神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复杂：“这里是你的家，也是你的伤心地，你恐怕一辈子都不想再踏进来。可有些东西，你必须亲自来拿，别人给不了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清鸢的声音充满警惕，指尖的红光更亮了些，“血玉是不是在你手里？你故意引我来，就是想把我困在这里，逼我说出血玉的下落，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