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族营地的炊烟刚漫过松梢时,苏清鸢正坐在床榻边的矮凳上整理行囊。晨光透过帐篷的狼皮缝隙,斜斜切进来,在青布行囊上投下一道暖黄的光带,照亮了她指尖的动作——她正把顾衍之送来的淬火短刀塞进囊侧的暗袋里,刀鞘上的狼纹在光下泛着淡青的冷光,触手可及的冰凉让她想起顾衍之递刀时的眼神,带着担忧,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不舍。
行囊里的物件被她码得整齐:内侧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墨玉瓶的冰凉透过布料传来,瓶身“夜”字的刻痕硌着皮肤,像个提醒;父亲的日记叠在伤药包上,纸页边缘被她反复摩挲得发毛,最后一页“夜宸来了”的字迹总在脑海里晃;最小心的是手腕上的白色玉佩,她用红绳缠了两圈,藏在袖口,指尖偶尔蹭过玉佩上的纹路,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暖意顺着纹路渗进皮肤,像有细小的暖流在血管里游走——这暖意让她莫名想起城主府书房的阳光,父亲曾在那样的阳光下教她写毛笔字,指尖也是这样暖。
“明天一早就走。”她对着自己轻声说,指尖捏了捏玉佩,暖意更明显了些。顾衍之昨晚派阿石送来短刀时,还特意叮嘱“黑风谷晨露重,血爪习惯在卯时捕猎,你避开他的作息,午时再动手”,连她的行程都替她算好了。可不知为何,帐篷外的声音总让她不安——侍卫换岗的脚步声比平时重,远处的狼嚎带着一丝焦躁,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帐篷,像林薇薇上次在松树上窥伺时,那双带着蛇毒般的冷光。
“苏姑娘!苏姑娘快开门!”
帐篷帘被猛地掀开,阿桃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鬓角的碎发沾着汗,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灰布衣角沾了泥,显然是从营地另一侧跑过来的,手里攥着个鼓囊囊的布包,布包口露出几根干枯的草药——是她前几天说要给苏清鸢熬的安神草。
“阿桃?慢点说,怎么了?”苏清鸢赶紧起身扶住她,指尖触到阿桃的胳膊,冰凉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外面……外面围了好多族人!”阿桃的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颤,“他们说……说你是吸血族的卧底,还和夜宸大人有私情,要你出去给个说法!是林薇薇姐姐……她在广场上跟大家说的,还拿出了一张纸条,说那是你和夜宸大人约好密会的证据!”
“私情?密会?”苏清鸢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手里的短刀“啪”地掉在羊毛地毯上,发出闷响。她怎么也没想到,林薇薇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不针对她的力量,反而用谣言挑拨她和狼族的关系,这比杀手的银箭更伤人。她能对抗敌人的刀,却挡不住族人的质疑眼神。
“我去看看。”苏清鸢弯腰捡起短刀,指尖攥得发白。她掀开帐篷帘的瞬间,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像涨潮的海水裹住了她。
帐篷外的空地上,围了至少五十号狼族妖众。最前面的是几个年轻侍卫,手里攥着碗口粗的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满是愤怒——其中一个瘦高个侍卫,她有印象,上次顾衍之受伤时,他还帮着抬过担架,现在却用木棍指着她的鼻子。后面站着几个负责后勤的妇人,其中穿蓝布裙的老妇人,儿子去年死于吸血族的偷袭,此刻正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杀了她,为我儿报仇”。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族人,手里拄着拐杖,脸色凝重地看着她,显然是被谣言动摇了。
林薇薇站在人群正中间,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用银簪挽着,看起来格外温婉。她手里捏着一张折叠的粗纸条,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时不时擦一下眼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各位族人,我不是故意要揭发苏姑娘,只是昨天傍晚,我在城西松树林采草药时,亲眼看到她和夜宸大人在一起,还听到他们说要‘里应外合,拿到狼族营地地图’。这张纸条就是从他们身边掉下来的,你们看……”
她展开纸条,举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能看清。纸条是狼族营地常用的粗麻纸,边缘有些毛糙,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用炭笔写着:“今夜三更,城西松树林见,议夺取营地地图事。——夜”。落款的“夜”字,刻意模仿了夜宸墨玉瓶上的字体,虽然笔画僵硬,却足以让不知情的人相信。
“我就说她不对劲!”瘦高个侍卫突然大喊,手里的木棍往前递了递,差点碰到苏清鸢的衣襟,“夜宸杀了我们多少族人,她却和夜宸密会!肯定是卧底!今天必须把她赶出营地,不然我们都要遭殃!”
“对!赶出去!”“杀了她!别留后患!”
人群的情绪被点燃了,几个年轻侍卫忍不住往前冲,木棍带着风声砸向苏清鸢。苏清鸢下意识地往后退,指尖的血色纹路瞬间亮了起来——红色的光在晨光下泛着冷芒,却只是凝在指尖,没有化作血刃。她不能伤害这些族人,他们只是被谣言蒙蔽了,可她也不能任由木棍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木棍快要碰到她肩膀的瞬间,一道冰冷的气息突然从人群后方压了过来,像寒冬的风裹着冰碴,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挥舞的木棍都停在了半空。
“谁敢动她?”
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威慑力。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夜宸站在二十步外的松树下,玄色斗篷在晨光里泛着暗纹,风一吹,斗篷下摆扫过地面的草叶,带起一片细碎的晃动。他的银紫色眼眸里满是寒意,像淬了冰的刀锋,扫过人群时,无论是愤怒的侍卫还是哭泣的妇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一步步走向人群,脚步不快,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最前面的瘦高个侍卫攥紧木棍,想往后退,却被夜宸的眼神定在原地,腿肚子直打颤。夜宸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凝起一丝淡红色的光——不是攻击性的血刃,只是一缕微光,却让侍卫的脸色瞬间惨白。
“刚才,是你要打她?”夜宸的声音冷得像冰。
侍卫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夜宸没再看他,指尖的红光轻轻一弹——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在侍卫胸口,侍卫“啊”地叫了一声,被掀飞出去,摔在五米外的草地上,木棍也飞了出去,滚到老妇人脚边。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却没人敢再往前冲,只是往后缩了缩。夜宸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薇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林薇薇,你编故事的本事,倒是比你的蛇毒厉害。”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纸条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用帕子按住嘴角,强装镇定:“夜宸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我……我只是为了狼族好,苏姑娘她……”
“为了狼族好?”夜宸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林薇薇面前。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只觉得一阵风扫过,林薇薇手里的纸条就被他夺了过去。他捏着纸条的一角,在鼻尖下轻嗅了一下,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蛇族的‘隐息粉’,倒是用得熟练。可惜,你忘了——蛇族的妖气,就算用隐息粉掩盖,也会带着一丝蛇蜕的腥气,这味道,我三百年前就闻过。”
“三百年前?”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连苏清鸢都愣住了——三百年前?夜宸活了这么久?
林薇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开始发抖。她没想到,夜宸竟然能识破隐息粉,更没想到他会当众说出“三百年前”,这等于在暗示他对蛇族的了解远超常人。她想往后退,却被夜宸攥住了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你以为伪造一张纸条,就能挑拨我和她的关系?”夜宸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薇薇能听到,“上次你派杀手用银箭射她,这次又造谣,林薇薇,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林薇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装的,是吓的。她拼命摇头:“我没有……夜宸大人饶命……”
夜宸松开她的手腕,将纸条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狼族的‘嗅灵犬’就在营地东侧,要不要现在去叫它来?让它闻闻这纸条上的妖气,是不是你的。”
人群里顿时响起窃窃私语。站在后面的老族人里,有个曾负责训练嗅灵犬的老者,他弯腰捡起纸条,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点了点头:“没错,这上面有蛇族的妖气,还带着隐息粉的味道,是林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