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的吸血城堡,像沉在墨色里的巨兽。银色月光不是柔和的,是带着棱角的冷辉,漫过黑色石墙时,在藤蔓的尖刺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冷刀。花园里的黑色玫瑰开得张扬,花瓣是丝绒般的暗黑色,摸上去却带着冰碴似的凉,风掠过花丛时,没带花香,反卷着石缝里的寒气,刮在脸上像细针。
苏清鸢蹲在书房窗外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墙,寒意顺着布料渗进来,却压不住胸腔里翻腾的热。她指尖攥着那个淡紫色绢袋,袋口的丝线被她捻得发毛,锁灵草粉的苦味混着夜露的湿气,钻进鼻腔,让她忍不住想打喷嚏,又死死憋住——半柱香前,她看到夜宸的侍卫匆匆离开书房,还听到里面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就是断断续续的咳嗽,从浅到深,像要把肺咳出来。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去,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刚好照到夜宸的衣角。玄色常服上沾着一块暗红的血渍,不是新鲜的鲜红,是发暗的赭色,边缘还晕着一点浅红,显然是咳出来的血。她的指尖又收紧了些,绢袋里的草粉硌得指腹发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练习了无数次的步骤:翻窗时要踩稳窗沿下的第三块石墩,那里没有松动;撒药粉要往他胸口和手腕撒,那是法力流转的关键处;按胸口时要找心脏左侧一寸,古籍上画得清清楚楚……
“父亲,再等一会儿,我就能为你报仇了。”她在心里默念,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短刀,刀鞘是黑檀木的,贴着肋骨,凉得让她清醒。上次在长老会,夜宸护着她时的沉默还在耳边,她告诉自己,这不是犹豫的时刻,他是杀父仇人,夺他法力,天经地义。
她深吸一口气,猫着腰站起来,指尖扣住窗沿,轻轻往上推。窗户轴上果然涂了松脂,推开时只有极轻的“吱呀”声,被风卷着散在玫瑰丛里,听不真切。她踩着石墩翻进去,落地时特意放轻脚步,深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只有月光跟着涌进来,照亮了书房里散落的卷宗——最上面的一卷封皮破了,露出里面的字:“血饲仪式备用方案”,旁边还压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滴着墨,在纸上晕了个小黑点。
夜宸靠在梨花木椅上,头歪向一侧,银色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得像透明的。他的脸色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嘴角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像凝固的朱砂。苏清鸢慢慢靠近,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那味道很淡,却像针一样扎她的神经——上次在松树林,他也是这样,带着一身血味,却护着她。
“大人?”她故意放轻声音,像怕惊到他,脚步挪得极慢,每走一步都在观察他的反应。
夜宸没动,只是突然低咳起来。不是轻咳,是闷在胸腔里的咳,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像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他的掌心泛着一点微弱的红光,不是平时那种耀眼的红,是快熄灭的烛火般的淡红,还在不停晃动,显然是法力紊乱到了极致。
苏清鸢的心跳猛地快了,她悄悄打开绢袋,指尖捏着一把淡绿色的草粉——草粉很细,捏在手里像揉碎的翡翠,还带着点扎手的颗粒感。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夜宸的后背,那里是法力流转的必经之处,只要撒上去,锁灵草就能压制他仅剩的法力。
可就在她抬手的瞬间,夜宸突然转过头。银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痛苦,瞳孔因为虚弱而微微放大,却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清明,像藏在雾里的星。“阿鸢……别过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吃力,手捂着胸口,身体晃了晃,像要摔下来,“我……法力紊乱……会伤到你……”
这句话像一把火,点燃了苏清鸢最后的决心。她怎么会信?他是吸血族的帝王,怎么会轻易伤到她?这一定是他的诡计,想让她心软。她不再犹豫,手腕一扬,淡绿色的草粉顺着月光的方向撒出去,像一阵细小的雾,落在夜宸的玄色常服上。
“滋滋——”
草粉碰到布料的瞬间,就冒出了细小的白烟,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像烧糊的草药。夜宸的身体猛地一僵,银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慌”,他想抬手阻拦,胳膊却像灌了铅,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去,重重地砸在椅扶上,发出闷响。他的嘴角涌出更多的血,不是之前的暗红,是新鲜的鲜红,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桌角的古籍上,刚好染红了“法力核心”四个字,像给那行字盖了个血印。
“你……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恐惧”,甚至微微发颤,像真的没想到她会动手,银紫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苏清鸢没有回答,她快步走到夜宸面前,掌心已经凝聚起红光——那是她练了无数次的血刃雏形,却在这一刻换成了夜宸教她的“引灵诀”。她一直以为这是夺法力的口诀,却不知道那是吸血族传承法力的秘术。她将掌心死死按在夜宸的胸口,刚好是心脏左侧一寸的位置,那里的布料还带着他的体温,却被血迹染得冰凉。
“对不起了,大人。”她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月光,眼神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胸口的血迹,“要怪,就怪你杀了我父亲。”
口诀在心里默念出声的瞬间,掌心的红光猛地亮了起来,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顺着夜宸的胸口往里钻。下一秒,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夜宸体内涌出来,顺着她的掌心流进四肢百骸——那不是冰冷的,是灼热的,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让她的血脉都在剧烈震动,掌心的血色纹路变得格外清晰,像刻在皮肤上的红痕。手腕上的玉佩突然发烫,烫得她皮肤发麻,她却以为是力量流动的正常反应,狠狠咬着牙忽略了。
夜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手死死攥着苏清鸢的手腕,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肤里,像是在“拼命反抗”,却没有真的用力推开她。他的银紫色眼眸里满是“痛苦”,眉头拧得紧紧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在苏清鸢看不见的角度,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她终于能熟练运用引灵诀了,这一半法力,足够挡住长老会那些人的追杀,足够她安全一阵子了。
“别……别吸了……”他的声音带着“哀求”,气若游丝,嘴角的血越流越多,滴在苏清鸢淡紫色的裙摆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像极了花园里的黑色玫瑰,“再吸……我真的……会死的……”
苏清鸢的身体已经被力量填满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随时能凝聚出十道红光,每一道都比之前锋利十倍,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空气里的法力流动。她知道不能再吸了——她要的是法力,不是夜宸的命,至少现在不是。她猛地收回手,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书桌,桌上的墨水瓶晃了晃,墨汁洒出来,在卷宗上晕了个黑圈。
她没敢看夜宸的脸,只看到他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像随时会断气。“我走了。”她的声音没有起伏,转身就往窗户跑,路过书桌时,衣角扫过那本染血的古籍,书页“哗啦”一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朱砂写着“引灵诀非夺力之术,乃吸血族帝王传功之法,受功者需血脉相合,方得稳固”,可她的眼里只有逃跑,连余光都没扫到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