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树林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奶白,每一缕雾粒子都带着松针的清寒,沾在睫毛上会凝结成细小的水珠,眨眼时能感觉到冰凉的湿意,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衣领里,激得人打个轻颤。顾衍之站在吸血城堡的城门口,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这地图是从狼族禁地的《上古异兽录》里夹着的,边缘被三百年的时光摩挲得发毛,“硫磺矿”三个字用朱砂圈了圈,是老祭司用狼毫写的,墨色早已渗入羊皮纤维,摸起来能感觉到字迹的凸起。
他低头盯着地图,指腹反复蹭过朱砂圈,心里像烧着一团火。昨天从狼族禁地回来时,他在医疗帐篷外守了半夜,透过帐帘的缝隙看到苏清鸢缩在夜宸怀里,脸色惨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带着颤抖,而夜宸坐在床边,左手腕上的布条又换了新的,暗红色的血渍从布条边缘渗出来,在烛火下泛着刺目的光。夜里翻古籍时,他的指尖划过“蛇妖畏硫磺、惧烈火,硫磺石之烟可蚀其鳞片,弱其妖力”这句话,心脏猛地一跳——松树林深处那处废弃的硫磺矿,是三百年前人类开采后留下的,矿洞里堆积的硫磺石足够磨成粉,撒在祭祀广场,说不定能克制林薇薇的蛇妖形态,甚至能削弱噬魂蟒的力量。
“衍之,路上小心。”夜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失血后的沙哑,像被松枝磨过的木头。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粗布包,递过来时,顾衍之能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显——昨晚夜宸又没睡,眼底的淡青比前天更深了些,连平时挺直的肩膀都微微垮了点。“布包里有三块压缩的青稞饼,是木伯早上刚烤的,还有一瓶雪参液,用千年雪参熬了三个时辰,能暂时压制蛇毒。”夜宸顿了顿,伸手拍了拍顾衍之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劲装传过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硫磺矿在峡谷底,林薇薇肯定知道你会去,说不定早布了埋伏,要是遇到危险,别硬拼,先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顾衍之接过布包,塞进怀里,粗布的纹理蹭着胸口,能感觉到雪参液瓷瓶的冰凉。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夜宸苍白的脸上,喉咙发紧:“你也保重,清鸢要是血咒发作,别再自己割腕了——我找到硫磺矿就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想办法解血咒。”
夜宸笑了笑,眼角的淡青让这笑容添了几分疲惫:“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尽快回来,血饲仪式只剩两天了,我们没多少时间。”
顾衍之“嗯”了一声,转身走进晨雾里。他穿着狼族的黑色劲装,腰间别着玄铁刀,刀鞘上刻着狼族的“守护图腾”——一头仰天长啸的狼,用银粉填了纹路,在雾里能看到微弱的反光。他的脚步很轻,像真正的狼一样,脚掌落地时避开枯枝和碎石,只发出极轻的“窸窣”声,这是他从小在狼族竞技场练出来的本事,哪怕在落叶堆积的树林里,也能做到悄无声息。
晨雾里的能见度只有几步远,松枝的影子在雾里晃荡,像张牙舞爪的黑影。顾衍之每走五十步,就会停下来,用玄铁刀在树干上刻下狼族的“引路符”——三道交错的弧线,刀痕深而清晰,能在月光下反光,方便后续支援的族人辨认。他的耳朵很灵,偶尔会把耳朵贴在树干上,能听到地下虫豸爬动的“沙沙”声,还有百米外松枝被风吹动的“哗啦”声,一旦有异常,能立刻反应。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晨雾渐渐薄了些,阳光像碎金一样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顾衍之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是硫磺的味道,酸中带涩,像烧过的煤块混着铁锈的气息,随着他往前走,气味越来越浓,鼻腔里都能感觉到微微的刺痛,说明硫磺矿就在附近了。
他放慢脚步,右手按在玄铁刀的刀柄上,指尖能感觉到刀鞘的冰凉。根据地图标注,硫磺矿在一处峡谷的底部,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上面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叶子像巴掌大,边缘带着细小的倒刺,正好能藏人。顾衍之贴着岩壁走,脚步放得更轻,几乎是贴着地面移动,眼睛盯着藤蔓的缝隙,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他能听到藤蔓里传来的“咔嚓”声,不是风吹动的声音,是人的呼吸声,压得很低,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谁在里面?”顾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玄铁刀“唰”地拔出来,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出来!”
话音刚落,岩壁上的藤蔓突然被拨开,十几个黑影窜了出来,手里都拿着弓箭,箭头是黑铁铸的,淬了蛇毒后泛着暗绿色的光,箭杆上缠着蛇皮,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鳞片的粗糙。“放箭!”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是狼族的语言,顾衍之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些人是狼族的!
箭雨像雨点一样射下来,顾衍之反应极快,侧身躲到一棵老松后面,松树干有两抱粗,足够挡住箭雨。箭“嗖嗖”地钉在树干上,箭头扎进木头里,黑色的毒液顺着树干往下流,很快就把树皮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发出“滋滋”的响,白色的木屑混着毒液往下掉,落在地上能把落叶烧出小洞。
“黑石,是你!”顾衍之盯着藤蔓里的带头者,眼睛里冒着火。他认出了那人——是狼族三队的队长黑石,之前因为私自克扣族人的粮食,被他罚了三个月的禁闭,没想到竟然背叛了狼族,投靠了林薇薇!
黑石从藤蔓里跳下来,落在顾衍之面前不远处,手里的弓箭还对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牙齿缝里还沾着早上吃的生肉碎屑:“顾衍之,别以为你是狼王就了不起!林薇薇大人答应我,只要杀了你,就封我为新的狼王,还会给我蛇族的‘力量丹’,让我变得比你更强!你和苏清鸢、夜宸勾结,迟早会把狼族拖进蛇族的陷阱,不如早点死了好!”
“荒谬!”顾衍之怒喝一声,玄铁刀挥出一道寒光,对着黑石砍过去。刀风凌厉,带着破空的“呼呼”声,黑石赶紧往后退,躲开刀锋,却还是被刀风扫到了胳膊,黑色的劲装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地上。“给我上!杀了他!”黑石捂着伤口,嘶吼着下令,眼里满是疯狂。
身后的十几个叛徒纷纷拔出刀,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圈,把顾衍之困在中间。这些人都是狼族三队的成员,平时跟着黑石训练,刀法虽然不如顾衍之,却胜在人多,而且个个都不要命,像疯了一样往上冲——他们都被黑石骗了,以为顾衍之要投靠吸血族,卖了狼族。
顾衍之的战斗力极强,玄铁刀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每一刀都能精准地避开敌人的攻击,同时砍向对方的要害。他砍倒第一个叛徒时,刀身划过对方的肩膀,鲜血溅在他的劲装上,黑色的布料被染得更深,他却丝毫不在意,眼里只有怒火——这些人不仅背叛了狼族,还帮着蛇族害他,要是今天他死了,苏清鸢和夜宸就少了一个助力,血饲仪式就更危险了!
可叛徒的人数太多,顾衍之渐渐有些吃力。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刀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呼吸也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每次挥刀都要调动全身的力气。就在他砍倒第三个叛徒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嗖”的一声——是箭破空的声音,速度极快,带着蛇毒的腥气!
他想转身躲,却已经来不及了!箭射中了他的右肩,箭头穿透劲装的瞬间,带来一阵撕裂的疼,扎进肉里时,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进去,毒液顺着伤口蔓延,很快就有麻木感从肩膀往下爬,像藤蔓缠上手臂,手指开始不听使唤。
顾衍之闷哼一声,回头一看,是黑石放的箭!黑石手里的弓箭还拉满着,箭头上的蛇毒冒着黑色的烟,眼里满是得意:“哈哈哈!顾衍之,你中了我的毒箭!这是林薇薇大人亲自给的‘腐心毒’,无解!你很快就会全身麻木,最后心脏被毒液腐蚀而死!”
顾衍之咬着牙,忍着肩膀的疼痛,玄铁刀再次挥出,对着黑石的方向砍过去。刀风凌厉,黑石吓得赶紧躲,却还是被刀风扫到了胸口,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劲装。“给我上!杀了他!”黑石捂着伤口,嘶吼着下令,声音里满是痛苦和疯狂。
剩下的叛徒再次冲上来,顾衍之咬紧牙关,忍着毒发的疼痛,又砍倒了两个叛徒。可蛇毒发作得太快,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他的手指开始发抖,玄铁刀在手里越来越沉,几乎要握不住。视线也开始模糊,眼前的叛徒变成了重影,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他看着远处的硫磺矿入口——就在峡谷底,能看到矿洞的黑黝黝的洞口,里面堆积的硫磺石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心里满是不甘:他还没拿到硫磺石,还没帮苏清鸢解除血咒,还没帮夜宸打败林薇薇,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我不能……死在这里……”顾衍之喃喃自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刀砍倒了身边最后一个叛徒。叛徒倒在地上时,身体压在他的腿上,他的腿一软,倒在地上,玄铁刀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峡谷里格外清晰。
黑石走过来,踢了踢顾衍之的身体,见他没反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顾衍之,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不识时务!”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尸体,啐了一口,“晦气!”然后转身就走,没再管顾衍之——在他看来,中了腐心毒的顾衍之,肯定活不成了,没必要浪费时间。
峡谷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顾衍之微弱的呼吸声。他的肩膀还在流血,黑色的毒液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伤口周围的皮肤都变成了青黑色,像被墨染过一样,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肌肉在抽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想闭上眼睛睡过去。
“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顾衍之咬着牙,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牙齿咬得嘴唇都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能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还有女子的呼喊声,带着焦急。
“有人吗?这里有人吗?”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是狼族的医女苓月。她今天奉命去松树林深处采草药,药箱里装着刚采的止血草、薄荷和千年灵芝的切片——天没亮她就出发了,就是为了采这些给受伤的暗卫熬药。路过峡谷时,她闻到了血腥味,还看到地上的血迹,赶紧跑过来看看。
苓月看到地上的尸体和倒在地上的顾衍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药篮都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跑过去,蹲在顾衍之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虽然很微弱,但还活着!她又掀开顾衍之肩膀上的劲装,看到黑色的箭和青黑色的皮肤,脸色瞬间变了:“是腐心毒!林薇薇的腐心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