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辞连那人骂的话都听不见,他无措的看着碎裂的瓶子,又看见了她,像犯了错一样,嘴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碎了...”
他的腿上皮都磕破了,还有血丝。
明意沉那一刻又气又恼,恼意涌上来,逼得她眼睛都好像有热意。
却不是因为那些瓶罐碎了。
她本身就眼睛软,很容易流眼泪,当时硬是憋住了。快步上前,把麦旋风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
一手接过袋子,一手拉起沈辞,冷冷看了一眼那个中年人,然后走了。
和这种人争执一万遍也是没有用的。
回家的路上知道他听不见,她又气又想哭,自己默默发泄了一路。
“你腿都流血了,怎么不懂得看路呢!酱油和调料瓶都碎了,袋子里好脏...那个人真是垃圾,害得我麦旋风也吃不上,诅咒他!呜呜呜气死我了,你痛不痛啊...”
后来连续半个月里,明意沉都心事重重的。
又是一个周末。
沈辞坐在沙发上,她突然坐到了他身边,递过了自己的手机。示意他填身份证号和个人信息。
他不懂,但他照做,一下都没犹豫。
明意沉又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页面给他看,上面显示:预约成功。
沈辞不解地看过去。
明意沉告诉他:“我一个同学的妈妈是第一医院的医生,五一之后有全国的专家来会诊。这个消息一开始知道的人不多,我已经抢到号了,一上班我们就去。”
“去医院,治好你。”
那一刻,沈辞无法形容自己的震惊,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和他说,要带他去治伤。
京市第一医院,就算是再闭塞的人也听过这个名号,说得上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而且她说的轻巧,却不知道要费多大力气才能拿到这么早的专家号。
后来的两天沈辞都没睡好,他又期待,又害怕,心里沉重。
医院很大,乌泱泱的人,对他来说,却像无声的默片。
在里面一不小心就会绕晕。
明意沉同样不认路,晕头转向。两个人早早就去了,转了两圈才找到科室,就那样在门外一直等。
有几位专家坐在里面,又开了好几种检查,各种拍片子,忙忙碌碌到下午才拿到结果。
医生带着眼镜仔细看,神情很严肃。
“多久了?”
“不到两年。”明意沉替沈辞回答。
好消息是,做手术还来得及。坏消息是,不一定能恢复到以前没受伤的样子。
“你这后遗症很严重啊...再拖一年估计淤血范围扩大,再治就晚了。平时没有感觉头痛头晕吗?”
明意沉看向他,沈辞沉默着不说话,心里却忐忑。
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那些对他来说已经习惯的痛感还有眩晕呕吐感居然是日复一日在提醒他。
“耳朵听力受损只是最不值一提的,其他后遗症才要命。所以要手术的话,以头为主,你的旧伤在脑后。没办法保证听力能恢复到正常水平,日常肯定不影响,微弱的声音就不行了。而且就算做完手术几年内也要注意不要受到很强烈的,或者爆破性的声音,对你的头会有影响。”
明意沉一听,就赶紧询问要怎么恢复。
“听力本来只是他这伤的附带,伤好了自然附带影响也会消失。不过人体的感官都是逐渐训练出来的,长时间不用就成了个摆设,还要重新习惯去用。去听外界的声音,要多练习才能恢复的好。”
“恢复到什么程度,就要看自己了。”
给出结论后,医生走出诊室,明意沉也跟着走到外面。
“费用...”
“手术...”
两人还在沟通。
“手术时间要预约,这周已经排满了,最早也要看下下周。”
“费用还要一会开出所有单子才知道,手术加后期住院治疗,先估计十万吧。”
沈辞在诊室又坐了几分钟,才轻轻推门出去。走廊拐角,明意沉背对着他和医生询问。
沈辞站在墙角,只能看见医生的脸,连看带猜明白他在说什么。
十万。
他说十万。
浑身又冷了下来,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要想快点手术就要先预存够钱,用不完的话会退还。他的伤挺严重的,拖得也久,再晚来半年痛感就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了。”
明意沉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生看她这幅样子,发了善心,少年人自己强忍着痛苦不吭声,挺不容易的。
叹了口气:“你和你弟弟看着都还是学生吧,也别灰心,可能用不了十万,只是按最多的打算。你们这种情况可以看看申请医院的基金,虽然希望不太大,但申请到了,后面也能报销个几分之一。”
医生走了。
明意沉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包放在腿上,良久沉默着。
在拐角,一墙之隔,沈辞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头靠在冰凉的墙面。
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多以前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从门里看着舅舅和医生说话。
其实对于这样的知名医院和专家来说,这只是个小手术,费用也称不上多么高昂,但对那时候在小县城的舅舅来说却不是。
对如今的明意沉来说也不是。
而相似的场景,当事的两个人,却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