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冉冉用力拍了一下程暮的肩膀,“我才没有!”
程暮却没停,“哦?那你昨晚还说……”
傅冉冉立刻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你闭嘴。”程暮眼里全是笑意。两人吵吵闹闹,却谁都没舍得放开对方的手。
二人起来洗漱后,吴家下人将早就备好的早膳端了上来。
“你们夫人呢?”傅冉冉随口问道。
“小姐说的是我家当家的吧,当家的早早便往码头去了。”一个小丫鬟道。
“当家的?”傅冉冉不明所以。
小丫鬟点点头,道:“原本当家的是我家老爷,但……”小丫鬟叹了口气,“因此现在的夫人就是当家人。”
“你们夫人……当家的,瞧着便是有能力的。”傅冉冉是真心如此觉得,就杜瑛到明镜堂开始,傅冉冉几乎没见过她落泪,而是头脑清醒地处理家中事务,从前怕就是被这一声“夫人”困住了。
虽是早晨,但水汽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程暮携傅冉冉至距货栈不远的一处客栈。此处乃他与阿玄初抵此地所订,陈设简朴却洁净。
程暮反手阖门,隔绝外间喧嚣。
傅冉冉忽忆起要紧事,忙自怀中取出一小油纸包,小心翼翼摊于桌面。
内里是从货栈墙角刮取的铅块碎屑,颗粒细如尘芥,泛着暗哑灰芒,与许允之自船员甲缝中所得粉末,形貌无二。
“我昨日太紧张了,竟把此事忘了。”傅冉冉将粉末推至程暮眼前。“这是我借机在货栈后院寻得的。”
程暮掇过一把榆木椅坐下,指尖捻起些许碎屑,就着窗光细审。碎屑边缘锐利,显是近期搬运摩擦所致,非经年堆积旧物。
“你看这碎屑的切口,”他将碎屑递到傅冉冉眼前,“边缘还很新,没有被水汽锈蚀的痕迹,说明货栈里的铅块一直在频繁搬运,不是闲置的废料。”
傅冉冉脸色凝重,“货栈里的铅块,不仅是用来替换粮草的重物,还和沉船案的凶手脱不了干系,大概率是同一伙人经手的。”
程暮收回手指,声音低沉而笃定,“货栈就是‘以铅换粮’的关键据点。”他顿了顿,顺着逻辑往下推演,“码头船工说吴乾坤的船‘粮草’沉得像灌铅,现在货栈遍地都是铅块碎屑,两者刚好印证;再加上许允之从尸体上验出的毒,线索已经串起来了,有人用铅块替换了京营粮草,吴乾坤发现后,便被人迷晕灭口,再凿沉漕船伪装意外。”
傅冉冉顺着他的话补充,“能调动漕运渠道替换粮草,背后之人的势力定然不小。之前查到货栈是漕赵德昌管辖,他既是镇国公幕僚,这背后十有八九是镇国公府在撑腰。”
“赵德昌大概率是直接负责人。”程暮指尖划过桌面,目光锐利,“他与管着漕运的升之间应当也有联系,能直接调度货栈,要做‘以铅换粮’的勾当,简直是顺水推舟。而且他在任三年,不会这么巧合。”
傅冉冉想起货栈外那些佩着狼形纹玉佩的守卫,眉头微蹙,“货栈的守卫都是心腹,我们白天伪装成商人,根本进不去管事房和库房。要是想拿到‘以铅换粮’的直接证据,比如出货记录、调度单,恐怕得再探一次货栈。”
她话音刚落,程暮便摇了摇头,“不行,暂不二次探货栈。”
他抬眼看向傅冉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白天我们虽未被发现,但货栈管事必然警惕性极高,说不定已经加强了守卫。而且我们现在只知道铅块和货栈有关,却不清楚货栈的具体归属、资金流向,也不知道赵德昌是独自牟利,还是完全受镇国公府指使,盲目再探,风险太大,万一暴露身份,之前收集的证据就都白费了。”
傅冉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先摸清底细,再动手?”
“没错。”程暮点头,“我已经让锦衣卫暗线去查货栈的登记信息,看看它名义上的东家是谁,背后的资金往来有没有指向赵德昌或镇国公府;另外,我也传了密信给兄长,让他那边加快核查赵德昌与镇国公府的往来,还有狼形纹玉佩的完整关联。”
傅冉冉琢磨着他的话,觉得颇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好,听你的。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就待在这里等消息吗?”
“当然不是。” 程暮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可以趁着暗线查线索的间隙,再去码头转转。那些老船工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或许能从他嘴里再套出点有用的信息,比如陈升多久去一次货栈,每次去都做些什么,还有那些替换后的粮草,最终运去了哪里。”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码头的方向。货栈门口的灯笼亮着昏黄的光,像一双双监视的眼睛。
“而且,我们也得提防赵德昌那边有动作。”程暮的声音沉了下来,“沉船案被翻查,货栈又可能被窥探,他必然心虚,说不定会派人排查外来人员,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别被他盯上。”
傅冉冉也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只要吴家那边配合着演戏,他们就算现在来了,也查不到我们。”
她转头看向程暮,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程暮心头微动,嘴上却依旧道:“别指望我一直护着你,真遇到危险,你自己也得能脱身。”
傅冉冉挑眉,不以为意,“放心,我的袖鞭可不是吃素的。”
两人相视一笑。
程暮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严肃,“我去码头找老船工,你留在客栈里整理线索,顺便留意客栈里的可疑人员。暗线那边有消息了,我们再商议下一步行动。”
“好。”傅冉冉点头应下,将桌面上的铅块碎屑重新包好,放进随身的布包深处,“但愿暗线能尽快查到货栈的底细,京城那边也能有好消息传来。”
程暮低应一声,目光再度投向窗外迷蒙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