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水汽氤氲的江南小镇笼罩在湿漉漉的寒意中。

杜瑛未作他想，只当傅冉冉与程暮是寻常夫妻，便吩咐下人备了一间上房。

傅冉冉连日奔波，加之方才货栈之行的惊心动魄，早已筋疲力尽，只盼能拥衾安眠。

待她沐浴毕，披着一身氤氲水汽回到房中，却见程暮已然阖目卧于榻上。

茜纱床帐低垂，室内静极，唯闻铜漏滴答，并偶尔烛花“噼啪”爆开的微响，衬得夜更寂寥。

傅冉冉踟蹰于床沿，掌心渗出薄汗，却强作镇定，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干，“那个……我们现在是夫妻了，睡一张床也没什么，对吧？我以前……反正我不紧张。”

程暮眼睑未抬，只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嗤，语调是一贯的冷峭，“你不紧张？那你手在抖什么？”

“……”

她立刻把手背到身后，嘴硬道：“我那是冷的！”

程暮慢条斯理地支起身，探手将案头烛火吹灭。室内骤然陷入昏暗，唯余窗外廊下灯笼透进的朦胧光晕。

“冷？”他嗤笑一声，“这屋里暖炉烧得这么旺，你冷？季云蝉，你骗鬼呢？”

傅冉冉被戳破心事，颊上飞红，恼道：“你管我？我乐意！”

程暮没再说话，只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傅冉冉僵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怎么办？我要躺进去吗？躺进去会不会太近？他会不会以为我很主动？

她正纠结，程暮凉凉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你打算在床沿坐一夜？想当门神？”

傅冉冉咬牙，掀开被子躺进去，但身体绷得像块石头，离他远远的，几乎要贴到床沿。

程暮侧过身，看着她那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忍不住又刺一句：“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傅冉冉梗着脖子，“我……我怕我压到你！”

程暮语气却很是平静，“我看起来像是会被你压到的人？”

傅冉冉被噎得无言，只得气鼓鼓别过脸去。

半晌，她以为程暮已寐，方悄悄转回眸光偷觑。不料刚一转头，便直直撞入他清亮如寒星的眼眸中。傅冉冉吓了一跳，结巴道：“你你……你怎么还没睡？”

程暮淡淡道：“你动来动去的，像只炸毛的猫，我怎么睡？”

傅冉冉睫羽轻颤，“我哪里炸毛了！”

程暮盯着她，突然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带。

傅冉冉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的胸口，满是他身上清冷的墨香。

她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程暮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别动。就这样睡。”

傅冉冉心脏狂跳，嘴硬道：“你……你别乱摸啊！”

程暮嗤笑：“我摸你什么了？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傅冉冉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暮却慢慢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了一点，语气难得认真，“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傅冉冉抬头，“那你……为什么抱我？”

程暮别过脸，耳尖微红，嘴硬得要命，“你离那么远，万一掉下去怎么办？我这是……见义勇为。”

傅冉冉忍不住笑出声，她悄悄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程暮身体一僵，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样，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两人就这样抱着，慢慢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傅冉冉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缠在程暮身上，像只无尾熊。

她瞬间清醒，猛地坐起来，“程暮！你昨晚是不是又趁我睡着抱我。”

程暮慢悠悠地睁开眼，语气欠揍，“明明是你抱着我不放，还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