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刑部验尸后发现,此人并非病故,而是中毒身亡。刑部侍郎季成业知晓北镇抚司在查粮草案,特意派人递了信。
程朝这才惊觉,这小吏或许正是关键。
相关物件都在刑部,尸体也不好多次挪动,因此,程朝决定去一趟刑部。
傅昭昭和郑枝意同行。
到了刑部衙门,程朝和郑枝意直奔验尸房,傅昭昭则决定去拿刑部先前探查到的信息。
她借了卷宗,在屋内仔细阅读。
暮色漫过刑部衙门朱漆门槛,傅昭昭的指尖停留在卷宗上,叩出轻响。她来到屋外,倚着月洞门,看檐角铜铃在风里摇晃,倒比堂前那些来回踱步的衙役更有章法。
“小姐?”迎兰捧着狐裘要替她披上,被她抬手拦住。
廊下灯笼次第亮起,将第三间值房窗纸上的人影照得支离破碎,正是前日负责探查此案的捕头,此刻竟在案头摆着半块桂花糕。
傅昭昭眸色微冷,她踩着青砖漫不经心踱过去,靴底碾过落叶的轻响惊得捕头慌忙藏起点心。
“李捕头这双眼,看案卷时不如看糕点清明。”傅昭昭的声音裹着笑,尾音却像淬了冰,“三日前那小吏死亡时,他的妻子说他曾慌里慌张地去了趟宗人府,你们可去查过?”
李捕头额头沁出汗珠,他忙起身,回话道:“尚书大人吩咐……先盘查那张全的家……”
“父亲吩咐的是缉凶,不是没完没了地在一个地方浪费时间。”傅昭昭指尖划过案上凌乱的卷宗,忽然抽出张带血的帕子,“这帕子沾的是被害人血渍,可验过绣线?我昨日在醉仙楼,见着城西绣庄的二娘子正用同款金线绣鞋面。”她这自然是乱说的,只不过是提醒李捕头查张全的身边人。
值房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声。傅昭昭将帕子甩在案上,指甲擦过檀木桌面发出细响,“父亲总说刑狱之事容不得半分懈怠,李捕头若觉得查案辛苦,明日我便同父亲说,调你去誊写文书可好?”
李捕头自知理亏,玩忽职守还叫尚书家千金抓个正着,顿时冷汗涔涔。
他连连道歉,“都是属下一时疏忽,多谢小姐提醒,属下这就带人去查。”他扶了扶有些歪了的帽子,呵斥着几个衙役:“还不跟我走!”
李捕头走后,傅昭昭顺手拿起放在一边的案卷,想着再看看有没有其他遗漏之处。
这时,狐裘被人披在了自己身上,傅昭昭只以为是迎兰,回身便道:“迎兰,我不冷……”
话未说完,却对上了程朝的视线。
他立在案边,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眉峰微敛,眼底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方才在门口看见夫人正‘视察工作’,便没打扰。”
傅昭昭愣了愣,指尖下意识拢了拢肩头的狐裘,这才反应过来是他,挑眉道:“程大人这是在……夸我?”说着便将案卷轻轻放在案上,目光落在他脸上,想从这张清冷的脸上找出些别样的神色。
程朝没避她的视线,黑眸沉沉,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的声音低沉,没带多少笑意,却也无半分敷衍。
傅昭昭心头微扬,故意往前凑了凑,语气带了点狡黠:“哦?原来大人在门口听了许久?我竟半点没察觉。”
程朝眸色微动,往后稍稍退了半步,拉开一丝得体的距离,神色依旧平静:“查案要紧,夫人心思都在案卷上,自然顾不得旁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卷宗,指尖轻叩案沿,“不过,只顾着查案,连衣裳歪了都不知。”
这话听着像责备,语气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
傅昭昭弯了弯唇,故意逗他,“那多谢大人提醒,只是大人这般‘暗中观察’,莫不是觉得我查案还不够稳妥,特意来盯着?”
程朝抬眼,黑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夫人聪慧,心思透亮,何须我盯?”
傅昭昭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头微动,故意板起脸,作出极为认真的模样,“既如此,那程大人不如坐下来,陪我再捋捋线索?也好让大人放心。”
程朝没推辞,转身在她对面的椅上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拿起一旁的卷宗翻开。
他没再多言,目光落在案卷上,却在傅昭昭低头翻页时,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她肩头妥帖的狐裘,眉峰微松。
李捕头在张全家搜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得到。
“他们既然要让他死,就不可能把证据落下。”程朝将看完的卷宗放在一边。
“宗人府那边呢?”傅昭昭不放弃地道。
“那边我派人去找,但结果应该也不会比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