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和傅冉冉在涸州找到的证据及时送回了京城。
傅昭昭用银簪挑开封泥,展开信纸的瞬间,一张狼形纹玉佩图样滑落而出,轻飘飘落在摊开的卷宗上,指尖下意识抚上图样,狼首的轮廓凌厉分明,尾端的缠枝纹路细腻得仿佛能摸到凹凸质感。
她眉峰微蹙,这纹样总觉得在哪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源头。
“许是见过相关案卷,不如到北镇抚司去找找?”程朝建议道。
程朝命衙役将案卷都拿到了书房去,傅昭昭和两个小吏挨个翻阅起来。
可过了一天,将北镇抚司的相关案卷都翻完了也没有线索。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她眼底光影浮动,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狼耳的弧度,那微微外撇的轮廓竟越想越熟悉,心底某个角落似有薄雾渐渐散开。
这时,门口经过一小吏,手上的卷轴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上面明晃晃的三个字映在傅昭昭眼中:失踪案。
傅昭昭一把按住想将案卷捡起的小吏的手臂。
小吏以为是案卷掉在地上惊扰了傅昭昭,忙道:“小人手没拿稳,惊了夫人,夫人恕罪。”
傅昭昭却盯着“失踪案”三个字看得出神。
她想起来了,是刑部几年前受守宜卫陆指挥使所托办的失踪案!
当时她也是在季成业书房里无意间看见了对于玉佩的描述,现在想来是与这个有些相似的。
想到此处,傅昭昭便回了一趟季府。
她将玉佩的图样递给季成业一看,便明显看出他脸上的震惊与欣喜。
“父亲?”傅昭昭轻唤。
季成业这才从那张图纸中回过神来,道:“这玉佩与粮草那案子有很大关系吗?”
“是云蝉从涸州带的信,说是那边相关的人身上的,现在倒是没发现其他关联。”
季成业点点头,不知想着什么,半晌后,道:“今天留在家里吃饭吧,你母亲她们都想你了。”
傅昭昭点点头,道:“可惜云蝉不在。”
季成业也点点头,似乎语气特别遗憾,“是啊,可惜云蝉不在。”
傅昭昭忽然想起一事,道:“父亲可以把那个案子的卷宗给女儿看看吗?说不定对这件事情也有帮助。”
季成业却道:“这案子刑部去查,粮草案不是小事,你先忙那个去吧。”
傅昭昭只能作罢,她俯了俯身,出了书房。
……
北镇抚司的值房里,烛火被窗外的寒风搅得微微晃动,案几上堆叠的文书、令牌与暗格中取出的账本相映,透着一股压抑的肃穆。
程朝指尖夹着程暮传回的“涉案官员名录”,目光落在“陈升”三字上时,眉峰微蹙。
此人由镇国公举荐任漕运同知,此前早已查到他近三年频繁越权接手京营粮草调度,本该由兵部专人负责的差事,却被他以“漕运协同”为由包揽,当时只觉其野心勃勃,如今结合清河镇的沉船案,反倒透着几分刻意。
他抬手将陈升的任职档案抽至案前,顺着粮草调度的时间线逐一核对。
这一看,便发现了此前遗漏的关键:陈升经手的粮草调度,不仅频率反常,且每次调度路线都与漕船航线精准重合,更诡异的是,这些漕船要么标注“空载”,要么所载货物与粮草清单毫无关联。
明着运粮,暗地带货?程朝指尖叩击案面,随即翻出京营粮草账本,朱砂笔在纸上划过,圈出一串刺眼的数字。
账本上,陈升经手的粮草“损耗率”常年维持在七成以上,远超兵部规定的三成上限,且多笔标注“运河军需”的调拨,既无接收卫所的回执,也无损耗明细。
程朝眼神一凛,将账本与漕运航线图叠放在一起,线索如串珠般连成一线。
值房的门被轻叩,傅昭昭推门而入,手中握着一枚狼形纹玉佩拓印,“涸州查到的玉佩,与几年前守宜卫女子失踪案的证物完全一致。”
她瞥见案上的档案与账本,目光落在“陈升”的名字上,“之前你们说此人是镇国公心腹,而镇国公府的商船,又恰好在漕运航线沿线设有多处货栈。”
程朝闻言,将标注疑点的账本推至她面前,“陈升的粮草调度,明着是损耗,实则大概率是将京营粮草与铅块置换,由货栈分销,将粮草不知送到哪去了。”
烛火映着两人凝重的神色,值房内的文书与拓印仿佛都在低语。
此前查到的“越权调度”,不过是冰山一角。
程暮在信中所说,让程朝可以直接去抓陈升了,程朝却没莽撞,而是将其他事情都查清楚了,再带人去了赵府,免得对方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