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傅昭昭一身素缟,缓步走了进来。
她身形纤弱,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没有半分怯意,反倒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喧闹的前厅瞬间静了几分。
“沅芷侄女,你可算来了!”季成远故作亲热地开口:“正好,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族中正要商议府中事务,你是老爷的长女,该表个态,把账本拿出来让大家过目,也好打消众人的疑虑。”
傅昭昭没看他,径直走到柳氏和苏氏身边,道:“母亲,云蝉还睡着,女儿没扰她。”
杨氏点了点头,傅昭昭才抬眼看向沈明远等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三叔父说要查账,我不反对。但父亲尸骨未寒,灵堂还在前院,你们此刻吵吵嚷嚷,甚至要擅闯账房,是想让九泉之下的父亲不得安宁?还是借着查账的由头,觊觎府中财产?”
季成远脸色一僵,“沅芷侄女,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为了季家好……”
“为了季家好,就该先守好父亲的丧仪,让他安心上路。”傅昭昭打断他,嘴角撇出一丝冷笑,“父亲为官清廉,府中账目从无半分差池,户部都有备案。若是族中真有疑虑,可等父亲七七丧期过后,我自会请朝廷御史、族中长辈一同到场,光明正大地查,没人拦着。但此刻,谁也别想在父亲灵前放肆!”
她目光落在二婶身上,语气冷了几分。“二婶方才说我是庶女,外嫁后无权管季家的事?我虽是庶出,却也是父亲亲手教养长大,他待我与云蝉一视同仁。如今父亲遇害,府中无主,我身为长女,护着母亲、姨娘和妹妹,守住父亲留下的家业,天经地义。倒是二婶,去年借着父亲的名头,在城南收了商户的三间铺面,说是‘替季家打理’,可府中账目上从未有过记载,不知这铺面如今归了谁?”
二婶脸色骤变,“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收过铺面?”
“要不要我让人去城南问问那商户?”傅昭昭眼神锐利,却依旧语气平和,“或是把府中历年的人情往来账册取来,看看二婶当年给父亲的‘孝敬’,是不是恰好与铺面的价值相当?”
二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季成远见状,连忙打圆场,“沅芷侄女,旧事不必再提,今日我们是为了府中大局……”
“大局?”傅昭昭打断他,目光转向季成远,“三叔父口中的大局,便是父亲尸骨未寒,就闯他的府邸,夺他的账册?父亲为官清廉,府中每一笔收支都有据可查,户部有备案,御史台有存档,若真要查,何须劳烦族中?”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再者,三叔父去年求父亲在朝中谋个闲职,父亲以‘无功不受禄’拒绝,今日这般急切地想掌家,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真当旁人都是傻子?”
季成远脸色一青一白,被戳中了心事,一时语塞。
厅中瞬间安静下来,旁支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再敢出声。
傅昭昭见状,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各位叔父婶娘是担心府中无主,怕出乱子。但父亲新丧,七七丧期未过,此刻谈掌家之事,既是对父亲的不敬,也不合规矩。”
她目光扫过众人,条理清晰地说道:“府中事务,我母亲与姨娘共同打理多年,账目清晰,下人信服;云蝉虽嫁入程家,却也是季家女儿,程暮与我夫君程朝对于季家的安危,不会坐视不理。若族中真为季家着想,便该在此时安分守己,帮着料理父亲的丧事,而不是上门寻衅。”
“至于账册,” 她话锋一转,“我可以给各位一个承诺:待父亲丧期过后,我会请朝廷御史、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还有程家兄弟一同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核对府中账目,该留的留,该分的分,绝无半分藏私。但此刻,谁也别想动账房的一根毫毛,谁也别想惊扰后院养病的云蝉,更别想在父亲的灵前放肆!”
二婶还想挣扎,“你一个庶女,凭什么做这个主?”
“凭我是季家长女,凭我父亲在世时,府中庶务皆由我协助打理,凭我知晓府中每一笔收支的来龙去脉。”
傅昭昭挺直脊背,语气平静却带着威慑力,“更凭我知道,各位叔父婶娘家中的不少产业,都是借着父亲的名头才得以安稳经营。今日你们若真把事情做绝,闹到锦衣卫或是御史台,丢的不仅是我的脸,更是整个季家的脸,各位的好日子,怕是也到头了。”
季成远脸色铁青,却再也说不出一句硬气的话。他知道,傅昭昭说的是实话,真闹到朝廷,他们这些旁支讨不到半点好处。
就在这时,前厅的朱门被推开,程朝一身玄色衣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
他眉眼间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傅昭昭身上,看到她苍白却坚定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却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门口,无声地看着。
季成远等人见到程朝,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他们知道,这是傅昭昭的后盾到了,可此刻,他们早已被傅昭昭说得哑口无言,即便没有程朝在,也没了再闹的底气。
傅昭昭虽还生着气,但也知现下是什么场合,只是继续对着季成远等人说道:“三叔父,二婶,话已至此,各位若是还想留下来吊唁父亲,我季沅芷扫榻相迎;若是还想寻衅,便请回吧,免得待会儿失了体面。”
程朝见状,心中既有歉疚,更有敬佩。
他知道,即便自己不来,季沅芷也能妥善解决,他的到来,不过是给她多添一层保障罢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傅昭昭身侧,声音低沉却温和,“沅芷,辛苦了。这些事你不必独自扛着,我在。”
傅昭昭沉了口气,没说什么。
程朝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地看向对面几人,“岳父的案子由我北镇抚司全权负责,府中上下的安全也由我负责。从今日起,锦衣卫会派人驻守尚书府前院、后院及别院,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擅自靠近灵堂。尔等若再敢上门寻衅,休怪我按律处置,连带着你们族中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并查个清楚!”
季成远等人见状,哪里还敢停留。
他讪讪地拱了拱手,“既然沅芷侄女都这么说了,那我们……我们改日再来吊唁。”说罢,便带着一众旁支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