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王府的飞檐斗拱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上官明烛独立于廊下,罗裙被晚风拂起涟漪,指尖却冰凉如浸寒潭。
她亲眼见着朱靖祈被宗人府侍卫押走,那玄色官服如乌云蔽日,金线绣的獬豸在光影中狰然欲动。
她心中乱如沸粥,不知这是程、季两家的手段,还是朱靖祈私底下的勾当终究纸包不住火。
掌中那几页薄纸似有千钧重,浸着汗,洇着疑,终究未敢递出。
在宗人府的人来问时,她只说自己才嫁进来半月,什么都不知道。
她暂时被关在了王府内。
朱靖祈一日不定罪,这王府一日仍是皇子府邸,高墙深院反倒隔开了外头的腥风血雨。
待夜色如墨浸透窗纸,府中看守松懈,她悄声推门而出,裙裾拂过石阶上零落的秋叶,窸窣声没入更漏。
这里几乎都被宗人府的人搜查过一遍,书册卷宗散落一地。
昏黄烛光下,尘埃浮动,她屏息凝神,纤指拂过博古架的雕花缝隙、多宝格的暗榫接处。
明面上的物事早已被搜检殆尽,真有什么线索,必藏在罅隙之中。
忽然,指尖触到墙面一方松动的砖石,轻按之下,机括轻响,竟弹出一个方狭长暗格,位置却有些高。
手指触碰到的是纸张的手感,她将纸张拿了出来,粗浅一翻,这是一本账册,但里面所写的东西却不寻常。
是兵器!
上官明烛吃了一惊,朱靖祈竟在府中藏有兵器!
她紧紧握着账册,这东西她该怎么递出去,交给傅冉冉她们?
她看了看天色,夜幕深黑,星星点点的光在夜空中闪烁。
她想到办法了,大不了她直接将证据交由宗人府,也总比一直烂在她手里好。
可次日午时后,她尚未将所有证据整理好,府内便来了一人,是皇后身边的碧梧姑姑。
……
镇国公府。
白洛手捧密信,进了书房。
“主子,扈沙那边来的信。”
白松斜倚黄花梨圈椅,玉冠束发,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温润,眸底却似深潭无波,“程家那边如何了?”他声线平和,如闲谈家常。
“陛下已召见程指挥使,命北镇抚司协理宗人府共查此案。”白洛答道。
白松抬眼露出一个看似无奈的笑,“咱们的陛下都这样了,病体沉疴至此,仍对程家深信不疑啊。”笑意未达眼底,反透出几分讥诮。
白洛皱着眉道:“属下还收到消息,今日澹贵妃召见了两位程夫人。”
“她?”白松眯起眼,眸光倏冷,“不过是怕朱靖祈这蠢货牵连自身罢了。秋后蚂蚱,不必理会。”
他拆开密信,扫过纸上密语,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切的笑,“甚好。扈沙这条线,总算没白布。”
“主子,可是扈沙那边的兵力……”话音未落,白松已伸出手,温声道:“过来。”
白洛抬眼,见他笑意依旧,瞳仁却冷如寒星,不由心头一凛。迟疑片刻,终将手递上。
白松握住他手腕,轻轻带至身前,另一手抚上他背脊,动作轻柔如待珍宠,气势却居高临下:“白洛,你从前不多话的。”
白洛忙低头道:“属下知错。”
白松这才笑着道:“我们白洛最听话了。”
“去查查程家那边打算怎么查,及时来报。”
“是。”
……
地牢偏院,石壁沁着阴湿寒气,唯有一盏油灯在甬道尽头摇晃,将人影拉得鬼魅般颀长。
朱靖祈被囚于临时厢房,虽未褪锦袍,但云纹绸面已沾满污渍,玉冠歪斜,几缕散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他扒着门缝嘶吼:“放我出去!你们凭什么关我?”
他对着门外守卫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却依旧蛮横,“不过是几张破纸,也敢污蔑本皇子谋逆?等国公爷来了,看你们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