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松带人从镇国公府的密道离开京城后，直奔城外一处隐秘庄园。

这些年他在固定几处都置办了庄园以便自己到各处的行动。

“去信扈沙，”白松将信封递给秉忠，“不能等到祭天大典再动手了。”

“主子，最近扈沙那边没什么动静，属下觉着，会不会是情况有变？”白洛道。

“不必过多担心，”白松似乎永远都不紧不慢，不见丝毫仓皇。“此战对扈沙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们想得明白也看得清。”

白洛心中总有说不上来的感觉，许是过度担心了吧，她见白松如此镇定便没再开口。

皇宫的夜沉寂的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龙麟殿和凤鸾殿内早就熄了烛火，一片静默间还能听见几丝参差不齐的喘息声。

赵武的耳朵动了动，从皇宫的四面八方都有悉悉簌簌的脚步声，向各个主子的寝殿而去。

赵武挥了挥手，几队士兵在后跟上，也按先前安排的往各个宫殿去。

程朝和程暮带人正在城外搜寻白松一行的痕迹，若是在祭天大典之前将白松抓住，岂不直接斩断了他后续的计划。

几天前几人早有预料，白松很可能提前动手，且目标极有可能是皇宫与天坛，尤其是天坛。

朱清安提出派重兵在宫门前把守，但程暮却觉着白松的人很可能一开始就在宫内待命，只白松一声令下就从暗处汇集。

既然把守门口作用不大，不如在宫内各处安排人手暗中观察。

因此当赵武看见真的有许多身着夜行衣的人从暗处出现的时候便心中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各宫内也都相应安排了禁军。

凤鸾宫、东宫及龙麟宫那边对此事都有准备，但为防止此事泄露，其他各宫的嫔妃却都是不知道的。

尤其是清妃的凝华宫及澹贵妃的云锦宫。

值夜的小宫女正倚在廊柱下打盹，忽被一阵极轻却迅疾的脚步声惊醒。

她迷迷糊糊睁眼，只见数道黑影如风般掠过庭院，直扑正殿，手中兵刃在微弱星光下反射出幽冷寒光。

她吓得魂飞魄散，“啊”字尚未出口，便双眼一翻，软软晕倒在地。

几乎同时，埋伏在殿外花丛、檐下的禁军猛地跃出，刀剑出鞘之声划破寂静，瞬间与黑衣死士战作一团。

金铁交鸣、怒喝惨叫骤然响起，打破了凝华宫夜的安宁。

朱璇愔本在偏殿睡着，她梦中似乎听见隐约的嘈杂，蹙了蹙眉，翻了个身，含糊嘟囔：“吵什么……”话音未落，殿外兵刃碰撞声、人体倒地声愈发清晰，将她彻底惊醒。

但当她刚回过身睁开眼时，一道黑影挟着夜风与血腥气扑入，手中长剑如毒蛇吐着信子，直刺床榻！剑尖寒芒在黑暗中一闪，已迫至朱璇愔面门。

朱璇愔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连惊叫都忘了，只瞪大双眼，看着那点致命的寒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剑尖直指自己的鼻子时，突然从来人的胸口处插出一柄长刀。

面对朱璇愔的那人直直倒在了床边，血液喷溅在朱璇愔脸上，她浑身剧颤，下意识抬手一抹，指尖触感黏腻温热，借着一缕透窗的微弱火光，她看清了满手刺目的猩红。

“啊——”她尖叫出声。

“公主殿下，”来的禁军道：“今夜有逆贼作乱袭宫，请殿下千万留在屋内，莫要外出，以免为贼人所伤！”

然而朱璇愔早已吓破了胆，一个字也未听进去。

她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染血的手，又看向地上那具尚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瞳孔紧缩，呼吸急促。

片刻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掀开被子，连外衫也顾不得披，赤着脚，踉踉跄跄地滚下床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绕过那具尸体，跌跌撞撞地冲向殿门，往她的亲弟弟——四皇子朱毅年的寝殿跑。

殿门在她打开的一霎那，外头打斗的场景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她面前。

朱璇愔从前哪见过这种场面，夜色搅拌着鲜血在眼前飞扬，刀光剑影的碰撞声在耳边掠过，火把上的火苗在几处地面燃烧，跳动时一上一下的像朱璇愔的心脏一般，始终无法平静。

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头皮都有些发麻，她不知道为何宫里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不应该是这样的，她的弟弟还要与太子争储，再怎么样也不该是此时的刀光剑影。

混乱中，她瞥见不远处地上躺着一面禁军遗落的圆盾。

那盾牌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在她眼中，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冲过去，一把抓起那面沉重的盾牌，勉强拖拽着，将它挡在身侧，然后低着头，不管不顾地朝着朱毅年寝殿的方向拼命跑去。

箭矢偶尔从头顶掠过，带起尖啸的风声，她吓得缩紧脖子，将身体尽可能藏在盾牌后面，脚步却不敢停。

朱毅年早就被外头的声音惊醒，他年纪虽小，但却比他姐姐要冷静。

他安静地躲在床幔里，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当殿门被粗暴地推开，他心里一惊，缩着身子就往被子里的躲。

床幔被掀开，朱毅年却看见了姐姐的脸。

他的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他扑上前去，“姐姐！”

朱璇愔搂着朱毅年，道：“没事的，没事的。”这话虽在安慰朱毅年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两个人躲在床上瑟瑟发抖，连眼神都不敢往外瞟。

凤鸾宫、龙麟宫以及云锦宫都涌入不少死士，但宫里留下的禁军足够应付他们，主子们都不曾受伤。

……

此刻的东宫亦被血色蔓延。

朱清安提剑同禁军一起与死士杀在一起。

丁若蓁被几个会武的宫婢护着，躲在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