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秉忠匆匆从门外而来。
“怎么?”
“皇帝和太子,甚至皇后都不在天坛那边。”秉忠低着头,眼睛都不敢往白松处看。
室内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白松侧脸轮廓骤然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刮过秉忠低垂的脑袋,“你说什么?”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刺骨的寒意,“昨日,你是如何回禀的?不是亲眼所见,御驾仪仗,浩浩荡荡,往天坛去了么?”
“属下……属下确确实实,亲眼看着龙辇凤舆、太子车驾,依制往天坛方向行进,甚至李锦公公和碧梧姑姑都在侧,绝无虚言。可……可不知为何,待仪仗抵达,车内竟……空无一人……”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脆响!白松手边另一只完好的青瓷茶碗已如流星般掷出,不偏不倚,正砸在秉忠额角旧伤之上。
瓷片碎裂,混合着新鲜涌出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绽开暗红的花。
秉忠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却硬生生挺住,连躲闪的意图都不敢有。
听见动静的白洛从屋外走了进来,见这情况,她也没开口。
“白洛,”白松双手撑在案几上,“你也没看出来?”
白洛心头一凛,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垂首道:“属下失察,请主子责罚。”她深知此刻任何辩解都属多余,主子要的并非理由,而是结果。
白松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他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紫檀木案几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持续,他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上,竟缓缓扯出一抹笑意。
那笑意冰冷彻骨,反而衬得他眼神愈发狠厉阴鸷,宛如盯上猎物的毒蛇。
“好,很好……”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倒是我小瞧了他们。金蝉脱壳、暗度陈仓……这一手,玩得漂亮。”
“不过没关系,”白松拿起剩下一个茶碗喝了一口,“既然他们早有准备,那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是否当真什么都准备好了!”、
“秉忠!”白松命令道:“把人手都给我调回来,不用等明日了,今夜就行动!”
“主子……”白洛一听这话立刻便想劝一句,可见白松愤怒的面容,她又将话憋了回去。
“是。”秉忠捂着头从屋子退了出去。
待秉忠走后,白洛还是道:“主子,他们既已识破祭天陷阱,此刻宫中必有严防,甚至……这很可能本就是引我们入彀的圈套。此时仓促行动,万一……”
“我们的人已经派往皇宫了,我们若不现在行动,这些人手怕是全要折在里面。”白松语气不容置喙,“待秉忠把人调回我们就走,除了我们自己的人,还有京营半数人,还有扈沙的援兵,我就不信,他们仓促之间,能变出多少天兵天将来抵挡。”
白洛知道,主子心意已决,再劝亦是徒劳。
她望着白松映在窗上的、略显孤峭而偏执的背影,心中那点不安如潮水般蔓延,却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行了一礼,“属下遵命。”
……
傅冉冉在殿内等了一阵,直到外面的打斗声渐小,槐月在门外敲了敲,“夫人,人都抓住了。”
傅冉冉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朱清安。
朱清安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肩背,此刻终于几不可察地松懈了半分,他对着傅冉冉,缓缓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慰色。
傅冉冉将大门拉开,道:“这边留两个人,剩下的随我回去找姐姐。”
她回头向丁若蓁行了一礼,“宫里各处的情况都不知如何,殿下受伤,眼下东宫乃至后宫暂安之责,烦请娘娘代为主持,稳定人心。”
丁若蓁虽脸色依旧发白,手臂上的伤处也隐隐作痛,但闻言却挺直了背脊,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稳定,“你放心。”
待傅冉冉走后,丁若蓁吩咐身边的宫婢,“你们几人,速去探听各宫娘娘处情形,有无伤亡,贼人是否肃清,探明后即刻来报!出去前,将东宫各处门户仔细检查,关严锁好,未有我与殿下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丁若蓁手有些颤抖,但声音却稳定。
“是!”几个宫婢立刻应声而去。
朱清安看了看她的侧脸,握紧了她的手。
傅冉冉向宫门处狂奔,她不知道傅昭昭是否能对付得过来,也怕她受伤。
越靠近宫门,那股浓重的血腥气便越发刺鼻。然而,预想中的喊杀声却并未传来,四下里一片死寂,静得令人心慌。傅冉冉心头猛地一沉,不由再次加快脚步。
绕过宫墙,向外看去,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死士的尸体。
风吹过,她的衣摆在风中飘开,吹得她心尖一凉。
夜深了,宫墙上的烛火也明明灭灭的看不清楚。
借着月光,地上的尸体才能勉强辨别清晰。
她眼神有些直愣,抬着步子往尸体堆里走去。
身后的暗卫也跟着往前走,几人踢开地上堆叠在一起的尸体,可始终也不见那抹蓝色身影。
再往前又出现了禁军的尸体,她们弯下腰来又将他们搬开,却什么都没发现。
傅冉冉站直身体,迷茫地再次回头张望。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指都有些冰凉,她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叹。
槐月上前道:“大夫人不在此处定是与赵统领往别处去支援了。”
也不知这句话能不能安慰到傅冉冉,但槐月也想不到还能再说什么了。
“冉冉。”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唤。
傅冉冉闻声回头,朝声音的来处寻去,果然在走了几步后的墙角发现了坐在那处休息的傅昭昭。
见她身上都是血迹,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傅冉冉吓得立刻蹲下身来查看她的伤势,“姐……”
她看着了傅昭昭的手臂在往外流血,膝盖上方还有一处刀伤。
“你怎么样?我背你,去找大夫!”傅冉冉急得快哭出来了。
傅昭昭拉住她道:“别哭,我就是打累了,在这休息休息,这些伤没什么的。”
傅冉冉的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你这怎么就没事了,都是血。”
“那是他们的血,我就这么两处伤还被你发现了……”见傅冉冉还是哭,傅昭昭拉着她道:“快看看姐姐脸上伤着没有,我这模样还行,要是毁容了可是有点可惜。”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傅冉冉道。
“好了,”傅昭昭伸手道:“扶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