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冉冉将傅昭昭拽起来扶着,“我叫人先送你回去。”
傅昭昭叹了口气,“还是体力不行啊,这么一会儿就累了,那我去包扎一下,你去太后那里再看看,我听说他们此次主要目标是太后。”
“好,”傅冉冉道:“槐月,你送姐姐回去。”
“不用……”
“不行,”傅冉冉语气坚决,“这次你听我的。”
“好。”
槐月扶上傅昭昭,看向傅冉冉道:“夫人多加小心。”
傅冉冉知道,但凡傅昭昭还能坚持,她定然会跟自己一道,能让她说出“先去包扎”的话,只能是她还受了别的伤,已经无法支撑她继续下去了。
她握紧手里的袖鞭,转身道:“去寿安宫。”
寿安宫。
如几人所料,白松以为皇帝和太子会前往天坛,因此此次夜袭的首要目标就是寿安宫。
相应的,寿安宫的守卫也加强了许多。
对于今夜将要发生之事太后是有准备的,她未曾想到镇国公会叛变,也满意于朱清安的表现。
她并未像其他各宫那样假装安睡,而是端坐在正殿中央的凤椅上,一身暗绣团凤的墨色宫装,未戴凤冠,仅用一支碧玉簪绾住发髻。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佛珠,圆润的珠子在指尖缓缓滚动,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沉稳的节律,仿佛殿外的夜色与杀机,都与她无关。
烛火映在她脸上,皱纹里沉淀着岁月赋予的威仪,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不见半分惊惶,只有了然与冷冽。
“太后,夜深了,要不要再加件衣裳?”蒲晚轻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
蒲晚跟随太后四十余年,从潜邸到后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她今日特意换上了劲装,腰间藏着一柄短刃,鬓边的银钗也是中空的,里面藏着剧毒,只求关键时刻能护太后周全。
太后抬眸,目光在蒲晚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不必。让外面的人都打起精神,别让那些杂碎,脏了哀家的地。”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尾音落在寂静的殿内,竟让空气都凝了几分。
不多时,殿外响起厮杀声。
蒲晚看了一眼太后,微微上前一步,手握在短刀刀柄上,她虽不会什么功夫,但有个武器在手总托底些。
一声巨响,正殿的雕花窗棂被人一脚踹碎,木屑飞溅中,十余条黑衣人影如鬼魅般窜入殿内,手中的长刀在烛火下泛着森寒的光,直扑凤椅上的太后。
为首那人一咬牙,这太后怎如此狡猾?竟不在寝殿中,大部分的人手都去那边了,可人都在这了,他们也只能尽力。
他们动作迅猛,眼神狠厉,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护驾!”随着蒲晚的厉喝,殿内柱子后现身几名暗卫,手持长剑向几个死士而去。
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瞬间填满了整座正殿,鲜血飞溅,染红了光洁的金砖,也溅上了殿柱上的盘龙浮雕,平添了几分狰狞。
太后的手紧紧握在扶手上,身体却未动。
她冷眼瞧着底下的厮杀,眼中丝毫没有恐惧,全是怒意。
一名死士不知如何绕过了层层打斗,竟直逼太后面前。
却见太后依旧稳坐在那,面上神色都未变。
死士没想到这寿安宫的守卫竟如此之多,与先前所探查到的完全不一样。
可他的任务就是杀死太后,他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死,因此此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提剑迈上台阶,剑尖直指太后,“娘娘不躲?”
太后并未开口,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死士见状却顾不了许多,他脚尖一点地面,剑便冲着太后而去。
就在快要触及太后之时,一道身影从侧面闪现,提刀挡住了他的攻击。
是一直藏在太后座椅后的一名暗卫。
死士快速反应,这才挡住了暗卫的刀刃。
他不甘心地向后退去,一边还抵挡着暗卫快速砍来的刀锋。
他紧皱眉头,反复斟酌,若此次任务失败,不止他要死,他的家人也保不住……只能搏一次了。
他趁空从身上拿出一个飞刃,瞅准时机向上首座掷出,而这一分神,自己的腹部也被刀刃直直插入,一口鲜血喷出,眼前模糊,却也没看清那飞刃是不是扎准了太后。
飞刃来时,太后来不及反应,连侧身躲过都慢了一拍,可就在它将要插进太后身上之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蒲晚试图用短刀挡住飞刃,可她又不确定这能不能挡住,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果然,短刀没能准确地被短刀挡住,而是扎进了蒲晚的身体。
“蒲晚!”太后慌忙伸手去扶,可蒲晚的身体就在自己眼前向下倒去。
飞刃没扎中蒲晚的心脏,可她年纪大了,这一下也要了她的小命。
短刀掉在地上,“铛”的一声砸在太后心上。
她抱着蒲晚的身体,伸手去捂那伤口,可伤口不断往外渗着血,蔓延在她的锦袍上。
“老奴……”蒲晚的手并未捂在自己的伤口处,而是握在太后手上。“老奴……”
血液在嘴里蔓延,呛得她说不出话。
“太医马上就到!”
蒲晚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是看着自家孩子般的慈爱。
她还记得,太后刚入宫时,才十三岁,怯生生地躲在自己身后,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记得她第一次诞下皇子,抱着襁褓喜极而泣。
“老奴……看着您长大……能护您……最后一次,值了……” 眼泪终于从她浑浊的眼角滑落,混着血珠滴在太后的手背上,格外烫人。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渐渐涣散,握着太后的手猛地一松,最后一句话消散在空气中,轻得几乎听不见,“柔儿……安……”
“阿晚!”太后抱着蒲晚,声音虽不大,但嘶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