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紫禁城的角楼已染了金边。

太极殿内，龙椅铺着明黄的锦缎。

此前宫变骤起，皇帝旧疾头疼突发，幸得内侍护着从养心殿暗室密道脱身，避往城外行宫暂歇，此时身体尚未痊愈，由太子朱清安代行皇权。

但对于白松的判罚还是要等朱聿恒回来，于是这几日朝臣们都在休沐调整。

今日早朝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朱聿恒从行宫回京，程朝和程暮会带着所有证据将白松的罪行一一示众。

程暮这几日都和程朝前往东宫与朱清安商议相关事宜，夜里回来的都晚，便没去竹露院打扰傅冉冉休息，这日早朝前傅冉冉还没醒，因此程暮也一直没机会找傅冉冉说清楚。

太极殿内，皇子们和朝臣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了，等待朱聿恒。

几个站的近大臣相互窃窃私语。

“你说这陛下当真痊愈了？”

“不好说，陛下的头疾都好几个月之久了，怎么可能说好就好了。”

“是啊，且不说这头疾之顽固，就说前几日夜里那场宫变，岂不是雪上加霜？”

“谁知道呢？但咱们也不好多说，这朝局瞬息万变的，我也是昨日才得知，兵部尚书刘大人也同那白松一起造反了！”

“什么？兵部尚书？从前还当真是小看他了1”

几人没说几句，便听见上方一小公公高声喊道：“陛下驾到！”

几人慌忙闭嘴与众人一同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朱聿恒扬声道。

“罪臣白松，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发动宫变，屠戮忠良，暗害君主，证据确凿，今日当着满朝文武之面，朕亲审此案！”

“带罪人白松！”小公公高声道。

殿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未散的血腥气涌入，白松被两名锦衣卫押着踏入殿内。

他一身囚服，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昔日白皙的面容如今布满污垢与血渍，手腕脚腕上的铁链拖地而行，发出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紧。

他抬头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甘的戾气，目光扫过百官，最终落在龙椅上的朱聿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离得近的几个大臣纷纷皱起眉，不由自主地向反方向挪了半步。

程朝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叠厚重的卷宗。

他目光沉声道：“启禀陛下，白松谋逆罪证，臣等已尽数整理妥当。”

小公公上前将所有证据都端到御前。

“其一，拐良为妓，笼络官员，谋害忠良。多年前，白松在通州、涸州等地，暗中指使手下拐骗良家妇女，或送入其开设的绮春楼为妓，或赠予朝中官员以笼络人心，兵部尚书刘应便是受其裹挟、为其遮掩之人。刑部尚书季成业奉旨彻查此案，于元旦前夕惨遭暗害，命丧他乡。如今绮春楼已全数查封，人证物证俱在。”

“其二，教唆皇子，祸乱宗藩。白松心怀异心，多年前便蛊惑教唆二皇子，以皇位诱之，哄骗皇子为其奔走、干预朝政，最终致使二皇子罪责深重、遭陛下贬斥，而白松始终置身事外，用心险恶。”

“其三，贪赃枉法，以私害公。白松曾在福州地界，为一己私利，威逼当时的工部主事孙良调换官用矿石，以次充好、倒卖牟利，致使朝廷工程受损，国库亏空。”

“其四，构陷大将，通敌卖国，枉杀将士。白松设下连环陷阱，构陷安远大将军上官明煦，暗中通敌卖国，泄露军机，致使边疆三千将士无辜战死；又强行设计，迫使其妹上官明烛嫁入二皇子府，以此挟制将军全家。”

“其五，克扣军饷，私通外邦。白松暗中克扣、调换朝廷军饷，秘密送往扈沙，以此换取扈沙出兵，共谋逆反之事。”

“其六，阴狠设局，残害船员。为掩盖罪证，白松蓄意设局，使运送军粮的船只沉海，二十余名船员尽数被害，对外只推作海难，实则杀人灭口。”

“其七，买通禁军，策划宫变。白松重金买通京营都督及禁军副统领赵武，与其合谋叛变，里应外合发动宫变，妄图弑君篡位，颠覆江山。”

“以上诸罪，件件有据，人人有证，铁案如山，无可辩驳！”

每一项证据抛出，百官之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有几个大臣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他们多多少少都与白松有些关系，如今白松锒铛入狱，他们还有活路吗？

其中一个大臣早就想连早朝都不上了，直接跑路，但还是被另一个劝住了。

连罪名都没有自己就先跑了，岂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自己有问题吗？

这位大臣才打消了跑路的心思。

可真当站在这处了，他又开始害怕起来，万一等一下细数白松的罪名之后就轮到自己了怎么办？

他低着头，妄图所有人都将他当个透明的。

不过，今日倒是真如他所愿了，与白松相关的一众官员还未完全查清，今日都轮不到他。

白松抬眼看向朱聿恒，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怨怼，却无半分求饶，“陛下，您如今神志清明，想必也记起来了，这三月来，朝中大小事务，哪一件不是臣替您打理？您头疼难忍时，是谁在旁侍疾？您犹豫不决时，是谁为您拿主意？若不是臣，这朝堂早已乱成一团。”

白松这是明着嘲讽朱聿恒失察。

“放肆！”朱聿恒拍案而起，案上的茶杯应声落地，碎裂开来，“你勾结外敌，图谋篡位，竟还敢邀功！朕信任你，委你重任，你却如此狼子野心，背叛朕，背叛家国！”

白松瞥了程暮一眼，不再辩解，只是缓缓闭上眼，语气平静，“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我既然做了，便认了所有后果。”

皇帝看着白松这副死不悔改的模样，怒火更盛，语气冰冷到了极点：“你所做之事，桩桩件件，皆是灭顶之罪！今日，当着满朝文武之面，朕判你凌迟处死，诛灭九族！其党羽，尽数捉拿，从严发落，一个不留！”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附和。

“九族？”被侍卫拖走的白松阴阴笑出声来，“陛下！我哪里还有九族啊……”

朱聿恒被气的头脑发胀，程暮知道，今日的早朝恐怕又要提前结束了。

……

听说女儿受伤了，杨氏和李氏没少往程府跑，日日都让家里的厨子做了滋补的汤菜，傅冉冉和傅昭昭都吃胖了两圈。

见两个女儿都没什么大事了，这才罢休。

傅冉冉这两日都没见着程暮，心里虽然还是有些憋着气，但她也是想找程暮说清楚的。

奈何程暮这几日忙着彻查白松这些年的勾当，人都没回程府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