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减免赋税,安抚流民,甚至亲自到田间查看收成,那时的他,眼神里还有对苍生的悲悯。
可随着皇权在握,权力的滋味浸骨入髓,让他渐渐迷失。
他开始沉迷于奢华的生活,大兴土木,修建宫殿,将百姓的赋税一再加重;他猜忌忠臣,重用佞臣,朝堂之上,渐渐被阿谀奉承之声充斥。
为了实现与白松的合谋,宇文渊表面应付主和派,暗地里却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他以“加强防卫”为名,将禁军十二卫的统领尽数换成自己的心腹,这些人要么是他的外戚,要么是对他忠心耿耿的武将,无一不是主战派。
他秘密下令,在沙都郊外的山谷中修建粮仓和兵工厂,粮仓囤积军粮,兵工厂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铁匠铺里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叮当作响的声音,在深夜里传出数十里,却对外宣称是“修缮农具”;他还派人联络各地的藩王,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们暗中练兵,随时听候调遣。
沈先生察觉到帝王的异动,心中忧心忡忡。
他多次入宫进谏,劝宇文渊休养生息,勿动兵戈,可每次都被宇文渊以“妇人之仁”驳斥。
一次,沈先生带着边关流民的名册入宫,跪在玄宸殿外道:“王上,百姓已不堪重负,若再开战,必生叛乱!请王上以江山社稷为重,停止备战,与大盛议和!”
宇文渊闻言,勃然大怒,下令将沈先生杖责三十,罢官软禁于府中,不得随意出入。
此后,沈先生虽不能再入宫,却依旧心系天下。
他通过心腹门生,将边关损耗的账目、流民安置的卷宗,悄悄递到宇文莺瞳手中,让她知晓朝堂的隐患与民间的疾苦。
宇文莺瞳看着卷宗上的累累白骨、流民的声声哀嚎,心中警铃大作。
她察觉到父王近日常在深夜召见神秘之人,玄宸殿的守卫也骤然加强,殿内时常传出压低的交谈声,夹杂着陌生的北地方言。
一个月色如墨的深夜,宇文莺瞳处理完沈先生递来的密函,那上面详细记载了雍都郊外兵工厂的秘密,以及宇文渊与藩王联络的证据。
她心中焦急,想去长乐宫找母后商议,途经玄宸殿时,殿内的对话清晰地穿透门缝,扎进她的耳膜。
“王上,如今两国军民皆厌战,正是促成休战的绝佳时机。”是北地口音,带着志在必得的张狂,宇文莺瞳认得,那是大盛镇国公白松的声音,先前白松作为大盛使臣访雍,她曾远远见过一面。
“国公所言极是。”宇文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本王已命人在民间散布谣言,称大盛愿罢兵休战,主和派必会全力促成。待休战盟约签订,边防松懈,本王便以‘清君侧’为名,肃清主和派余孽,收拢边关兵权;你则在大盛动手,掌控大盛朝政。届时,你我联手,共伐天下,岂不快哉!”
“王上英明。”白松笑道,“本公已安排妥当,大盛大臣已上书,请求与扈沙议和。不出三月,休战盟约必能签订。只是,令爱文瑄公主,颇有见识,又心系百姓,留着终究是隐患,王上打算如何处置?”
宇文渊冷哼一声,语气冰冷:“一个女子罢了,翻不起什么风浪。休战之后,本王便以‘稳固邦交’为名,将她送往大盛和亲。一来可安天下悠悠之口,让百姓以为本王真心求和平;二来让她做你的眼线,传递扈沙朝政、边防的情报。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王上考虑周全,”白松的笑声带着一丝阴狠。
宇文莺瞳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指尖冰凉,扶着冰冷的宫墙才勉强站稳。砖石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原来父王早已与敌国权臣合谋,所谓的休战,不过是他们夺权的幌子,而自己,竟是父王计划中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她想起沈先生的教诲,想起弟弟懵懂的问话,想起流民窟中百姓的惨状,心口剧痛难忍,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劝谏无用。
以宇文渊的凉薄与野心,必会为了霸业不择手段,一旦自己戳破阴谋,不仅会引来杀身之祸,还会牵连母后与弟弟。
绝望之下,她有些害怕了,第一反应竟是逃离。